日薄西山，她在抽屉里找到其中一盒歌帝梵巧克力，拣出三颗不同口味的后，又给冯棉剥了额外的一颗。冯棉的面化了表面的可可浆，郁甜香之中，还夹杂着似苦非甜的味。怪，好怪。化的可可如丝绸般顺地咽进食，芳香连于齿间。冯棉把剩下的巧克力小心地放进口袋，小姑娘抬仰望着她，女人脖颈上垂落下来的珍珠项链发着莹莹光泽。

        “甜。”周越抚一下冯棉的，继续说：“我那有更好吃的糖，等会儿随我去家里拿。”冯棉肚内的馋虫乍时被勾了出来，真就安静地坐在女人的旁，听循她的话，先赵老师布置好的功课。磨到五点钟，桐德山夫妻俩一前一后地回到办事堂，诺有意邀请周越去他们那儿用晚饭，被她推辞掉了。临走前，周越拎起那袋小麦面粉，送给诺，理由是自己不会面食。

        “啥咧这是？”

        标注：“眊”，指瞧、看。

        周越这次没有拒绝，接过来后，就进了嘴里。糖形似冰，味如甘蜜，好久没这样吃过单块的冰糖了，她不禁回忆起幼时趴在灶台边，向讨糖的情景。冯棉见她迟迟不作应答，只好怯怯地问：“甜吗？”

        冯棉揣着心事回到家，秋娘见她放学比平时要晚些，盘问后，得知娃娃去过周大夫家，才停止了责问。只是在饭桌上，秋娘又被冯棉乌糟的嘴吓得不轻……

        周越跟随她的目光，停留在前的项链上，开口，“珍珠，从海里、河里的蚌中挖的。”

        “一直往东，就能看到大海。”周越不知该怎么描述海的位置，所以加了句，“海是蓝色的，也是黄色的。”

        冯棉对河是有概念的，但对前者的“海”是茫然恍惚的，她问：“海里，是哪里？”

        四点半，东侧小学的放学铃响了。闹哄哄的玩笑声中，一人悄摸着走进厅堂，待走近些，周越才注意到有位小姑娘扒在了门框边，出滴溜转的大眼，脸颊边撑起一个鼓包。冯棉眼看着女人招招手，当即双脚不听使唤地往前靠近，但没忘记将嘴里的冰糖块挪个地方。所以，小姑娘走上跟前，那鼓包又换到了左脸。冯棉琢磨不出姐姐要说什么，便在她开口前，摸出口袋里拿棉布包好的冰糖，起一颗晶白完整的递给她。

        周越刚吃完鸡面，桐文便掐着点来烧炕。少年蹲在炕眼前，手上重复昨晚的动作，唯有不同的是，周越也蹲在了他侧，仿佛在学习烧炕的步骤。

        “桐文，倒恭桶的地方在哪？”她没问这烧炕的技巧，而是想先学会自己换草木灰。

供食用的“诊费”，周越也不愿纳入私。女子行动极其利索，半盏茶的功夫，又跨进了门，她双手托着包新鲜鸡，轻稳地撂在周越的诊桌上。见周小大夫不收，她脸上的神色更加羞赧，手脚瑟缩，重复说：“收下，要收下咧。”趁周越弯腰捡纸的空隙，女子寻到了离开的机会，等她抬起后，早已不见其踪影。

        关于冰糖块的描写灵感，是来自《白鹿原》鹿兆鹏教黑娃吃冰糖的片段，文中对那块冰糖描绘得我都有些馋了…只不过，书里的冰糖块有独特的深意，而在我这章里，只是苍白浅薄地提一笔，引出吃巧克力。

        “后晌”，指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