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起初以为许平宇没注意到这件事，但仔细观察了一下他发现许平宇恐怕是不想让这点小事烦到虞峥嵘。

        他的态度和用心程度无可挑剔，但陆青觉得许平宇恐怕忽略了一点，在虞晚桐这样的学员看来，他许平宇的指导和女排长的挑刺并无本质区别，都是一座座以教导名义压下来的大山，而接连落的山石已经让虞晚桐的心弦加速绷紧，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断。

        就像一场洋洋洒洒的大雪，崩塌得彻底，也覆盖得彻底，空白得让人近乎茫然。

        以前虞峥嵘为他引路向前，现在就由他来帮着盯住虞峥嵘不要拐上歪路。

        而此刻，这种信任崩塌了。

        许平宇依然还记得自己刚来队里时，因为对环境陌生，也因为虞峥嵘这个“偶像”近在眼前，总是跟着虞峥嵘，他说什么就什么，他怎么建议就怎么采纳。

是故意不想去和虞峥嵘说“虞晚桐可能受到针对”这件事。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虞峥嵘，一次也没有。所以当他第一次看到这明晃晃的例外时，他不觉得浪漫，只觉得心寒。

        这样下去不行，陆青想，他必须去和虞峥嵘说一声。

        军训开始到现在，从钻空子亲手给虞晚桐剪发，到虞晚桐噎饭给她打汤，再到怕虞晚桐早饭吃不好特地让炊事员帮着留包子……别人看到的是虞峥嵘和虞晚桐手足情深，在基本规则允准的框架下为妹妹遮风避雨，适度关怀，而许平宇看到的却是虞峥嵘一次又一次为虞晚桐违背规则，破开界线，即便是边球，那终究也是虞峥嵘自己主动激发的偏离轨的球。

        而他不知虞峥嵘为了虞晚桐，会在上面留下什么样的脚印，或者干脆一脚陷进冰窟里。

        但他左等等，右等等，就是等不到许平宇张口，等得他都有点纳闷。

        那时陆青笑过他活像虞峥嵘的“小尾巴”，他是怎么说的？好像是“听队长的话不会错的”“队长不会害我的”之类的话。

        许平宇装聋作哑，陆青的眼睛却不瞎。他就像是春水里的鸭子，别人刚拿到的一手消息，转就能被水波送到他掌下，“虞晚桐被女教官针对”这件事也不例外。

        他清楚地知，从亲眼见证的那一刻起，他心中的有些事就永远回不到过去的样子了――就比如对虞峥嵘的信任。

        倘若放在以前，在第一次发现苗的时候，许平宇就会直接报给虞峥嵘，虞峥嵘知后怎么想、怎么，那是虞峥嵘的事情，而他素来相信虞峥嵘有理好这种事情的能力。

        那时的他说得真心实意，而此时的许平宇也不曾后悔自己从前的依赖倾慕，此时的他虽无法再以虞峥嵘为榜样，但却可以引以为戒。

        自从女教官开始针对虞晚桐后，许平宇对虞晚桐的训练就更上心了，仔仔细细地教学和指正动作，将排长可能挑刺的问题先行挑一遍，免得排长来时逮到机会反复找茬。

        他之所以一直没去找虞峥嵘谈，不是因为小消息拿不出手，而是在等许平宇先说，毕竟虞峥嵘把他安排成虞晚桐的教官，本就是为了照看妹妹。

        无法预测，无法估计，自然也就无法再全然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