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粮官被他拍得浑一抖，差点坐在地上，好险回过神来，挤出一点笑容，战战兢兢走进了房门，躬施礼，，“王爷。”

        “……所用鸡子腥且难凝，取材不正，你们以为用鲍汁掩住味，本王会尝不出么？投机弄巧之徒，当斩！”

        汪粮官都不敢抬，，“春季的辎重补给知府说泰安仓还没有送来，一时短缺，要稍缓几日。”

        “呵。”楚斐轻笑一声，，“我这王叔，倒是有些好门生。今日复明日，明日又明日。汪谨，小凤山缺衣少食，你还惦记着豆，是何居心？！”他的声音逐渐高，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厉声质问。

        不应当啊。奔霄仔细想想，王爷今日发怒正是从让他去捉上次那个一品豆腐的厨子开始。但想起一品豆腐，是不是和之前简小娘子的辣卤豆花有关？三种都是豆腐，这可难说得很。

        汪粮官牙齿都在打战，结结巴巴地说，“肃、肃、肃亲王自关中传令小凤山调拨一批豆，这是往年惯例，下、下官来请示王爷是否派人押送？”

        跪伏在华阳王对面的伙计被骂得满脸是汗，汗珠滴了一地也不敢一下，只能低听训，想想回去转述时小姐会有的难看脸色，不免口中发苦。

        酒楼失了鸡子供应，去寻本地同样有白羽凤尾鸡的养鸡农买鸡，却连续吃了闭门羹。王家人只说他们家三娘子乏力、不大康健，因此避不见客。

        但上一个撞华阳王的人的下场，他是见过的，被吊在悬崖上了一日一夜冷风，那人回来之后就怕极了华阳王三字，说什么也不愿意来为王爷送饭，这才轮到了他来。

        “奔霄？”王爷的声音传来，奔霄猛地回神，笑，“王爷，我们才走几天，凤溪城就弄出来了鸭脖这些鸭货卤味，明日可要尝尝？”

        伙计胡思乱想着，在华阳王的压力之下瑟瑟发抖，直到听座上传来一句“出去”，才如蒙大赦地连带爬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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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家小姐的一餐饭在外面千金难求，却在这里被说得如此不堪。小姐几年如一日的派人送来餐食，即便真入不得他法眼，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的这华阳王骂起人来依然毫不留情，当真是捂不热的满腔冷心冷肺！

        奔霄缩了缩脖子，和在书房门口候着的粮官对上视线。粮官姓汪，是半年前王爷提上来的文职武官之一，此时脸色发白地站着，也不知是被王爷的斥责吓的，还是在门口被瓦房背后悬崖边来的寒风冻的。

        那鸡子哪里是他们故意找的次品？凤溪城这种穷乡僻壤，从京城一路带过来的白羽凤尾鸡，种鸡刚到就死了一半，剩下的也在后面半年里陆续死了，光是因为这事解雇的小工就不下十人。

        刚说完，他就对上越影诧异的眼神。奔霄心里咯噔一声，完了，说错话了。

        包豆腐和辣卤豆花两种吃食，王爷吃的时候都是一派斯文优雅。但回想一下，似乎吃那碗辣卤豆花被辣到眼圈通红的王爷真的比往常多了些许人味，连点评都不曾点评。

        自家酒楼上门被给了好大一个难看，好在小姐不辞辛苦在农间寻到其他鸡种，百般试验之下，才定了这种出产肉味与白羽凤尾鸡相近的赤翎鸡供应，这华阳王却丝毫不谅小姐辛苦。

        房中楚斐的挑剔已经到了尾声，奔霄从小凤山下去到带回来方一品全过程不到一刻钟，但今日王爷似乎是心情不好，分外挑剔，直到此时，房里的斥责声还是对着迎仙楼中午送来的那盘包豆腐的。

        “惯、例。”楚斐一字一顿地重复一遍，问，“雍淮答应的葛衣，送到了么？”

        奔霄见迎仙楼伙计两手空空跑出来，脸色犹如见了鬼一样。他嗤笑一声，拍了拍汪粮官的肩膀，，“军事紧要，你先去吧。”

        盒中一盅金黄汤汁半凝，白的豆腐从被切开的焦脆中淌出，葱白点缀其上，远远站着仿佛都能闻到飘过来的鲍汁鲜味，即便放得时间久了，仍然不减它的色香诱惑。

        楚斐火气未尽，冷冷，“何事？”

        奔霄心里犯起嘀咕，怕不是真让越影说中了？不过，上次那碗辣卤豆花之后不久他们就去了荆州理过去的摄政王、如今的肃亲王折腾出来的春夏粮草纠纷，奔霄很久没有听过王爷提起简家，究竟是不是肯定了简小娘子厨艺，实在说不好。

        将方一品丢在厨房，奔霄径自回王爷书房复命。夏日将近，风熏然，但随着人走近建在小凤山高的几间瓦房，只觉得寒风呼啸，一瞬间便清醒过来。

        只是，这盅包豆腐似乎和他走时比没什么区别，王爷莫不是吃了两口就火气上了？

        “殿、殿下……”汪谨扑通一声跪地，跪在地上讷讷无言，跟在他背后进来的奔霄假装没看到他求助的眼神，站在门口当背景板，眼珠子乱飘，正瞥见桌案上打开的食盒。

眼神古怪地看着角落不住发出刺耳笑声的方一品，交换一下眼神，有人点了点脑袋，“这小子，是不是这里有点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