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声渐起，楼下送来叁两水晶瓶，李成平选其中一瓶倒了一杯，推给李令之，“以前总说我不让你喝清酒，喏，自己试试。”

        亲哥就是又讨打又亲近的存在啦。

        “谁受不了了？”李令之不服气，伸手就想再添一杯。

        “原来我只是喝酒附带的？”李令之气咻咻蹬他一脚，“琵琶娘子，换破阵曲！”

        虞娘子却笑：“郎君问对人了，我本越女，自然是会的，小女也会唱几句。”

        李成平担心她再多喝要不好，不着痕迹叫人换了浆，一样的颜色，还更甜，李令之完全没发现，只顾埋怨投壶一次没赢。

恭敬地行礼，一同坐到角落帘后。

        虞小娘子抱着琵琶，懵懵又震惊地问她母亲：“阿娘，我今日不是在梦吧？”开张一回，省俭点半年不用出门了。

        李成平一下子笑出来，“行不行啊？清酒受不了的话，还是喝酒吧？”

        虞娘子母女出门行走数年，这一晚的酬劳拿得最简单舒心。客人兄妹漂亮矜贵，听曲纯粹图个乐，当说话的背景音，之后被招去打牌，输赢各挂兄妹俩上，离别时那哥哥从袖里摸了个锦给小女娘，笑眯眯说小娘子拿去买糖吃，窸窸窣窣，叮叮咣咣，铜钱与碎银齐备，还有个素净但质地极好的小玉牌。

        上京城南音风行，女伎无论本贯何，不会弹唱南曲简直不出门行走，指名要听水间小调的却少，因小调活泼热烈，缺乏寻常印象里吴音的缠绵勾人，不大有人特地练。

        李成平吓了一，赶紧阻止，“清酒上快，不能多饮，这杯就是给你尝个鲜。”他推去装酒的水晶瓶，心疼得要命，“你这喝水似的灌咙里能尝出什么，暴殄天物啊！”

        李令之哼了一声，“清酒哪儿那么金贵，里不是常有？”

        “那么冲的吗？”她有些不可置信。

        明帝年间，江南上贡新法酿造的清酒，其色澄澈如水，醇香甘洌，仿佛不一丝杂质，又以香气淡、口感轻重分叁等，最上等者雅称“澄酿”。

        兄妹俩于是转战叶子戏，觉得两个人太无趣，索叫女伎来陪。

        “巧了，竟是同乡。”李成平失笑，“今天过节，我妹妹又年少，两位娘子尽弹些轻快的就好。”

        ——

        李令之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饮下几杯，虽然有些晕，又高兴起来，喜滋滋地吃了两块酥酪，与她哥哥玩儿起投壶。

        上贡不久，清酒就获得了上京文武一致的喜爱，文人爱其色清味冽，武人爱其入口辛辣，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江南赚得盆满钵满，还不得不严令限制产量，以防新粮全被拿去酿了酒。

        并不满，浅浅一沤澄澈如水，入口略温，却辣得李令之忍不住咳嗽。

        旁听只言片语，虞娘子已知二人不仅富，还出显贵。见女儿面惶惶，她略一思索，起手便按那妹妹所说奏起激越的边曲，果然不见兄长有反应，心中松了一口气。

        清酒后劲大又烈，因此城里还是更行浊酒，李令之酒量不行，又容易上脸，不论李成平还是沉犀都顾忌她一向拦着，她的确没怎么喝过。

        虞娘子心里也在谢好客，只：“别嚷嚷。”

        至于兄妹二人，喝到微醺，洗了把脸略醒过酒，一起快乐地去街上了。

        李成平大为肉痛，“有是有，但没这个好！上京酒坊制的清酒以薛家内坊为最，青出于蓝，比江南上贡的还好，一个月才出两批，这就是薛家酒！”

        李成平待女伎调完音，扬声：“虞娘子可会水间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