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夏的目光在那几朵菊上停留了片刻，心里了然。是江承彦。

        直到临近中午，她才起，走进江肆的浴室。洗手台上方的小柜子里，整齐摆放着他的个人用品。她拉开其中一个抽屉，目光扫过，找到了那个黑色的剃须工盒。

        “怎么才来？”他放下文件，声音平平，听不出情绪。

        她抿了抿，像是在积蓄勇气，又像是在对母亲，也对自己宣告：“我想和他在一起。”

        她站到他面前，微微俯。他合地抬起下颌。

        “江肆……他受伤了，很重。不过现在好多了。”她深了一口气，山间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草木的清气，“我一直在医院照顾他。”

        站起，最后看了一眼那束洁白的蹄莲和照片里母亲的笑容，楚夏转，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离开了墓园。阳光照在她上，拉出一长长的影子。

        江肆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盒子上，眉峰微挑了一下。他没多问，依言掀开被子，动作间牵扯到口的伤，眉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他挪到床边那张靠背椅上坐好。

        带着泡沫的手指轻轻碰到他下颌的肤，江肆的绷紧了一

风过两侧常青的松柏，发出沙沙的低语。

        楚离的墓碑被打理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周围没有一杂草。碑前甚至还有几朵尚未完全枯萎的菊，显然是几天前刚放下的。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依旧烈。楚夏推开病房门时，江肆正靠在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阳光透过窗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下颌冒出的青黑色胡茬已经很明显了，给他过分英俊的脸添了几分落拓的朗。

        风卷起几片金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她脚边。四周安静极了，只有风过树梢的声音，和远偶尔几声鸟鸣。

        楚夏打开盒子，取出剃须刷和剃须膏。她旋开剃须膏的盖子，挤出一小坨白色的膏在手心，用指尖沾了点温水，搓开。细腻的泡沫在她掌心膨胀，散发出清爽的薄荷香。

        她弯腰，将手里那束洁白的蹄莲轻轻放在墓碑前。冰凉的汉白玉墓碑上，照片里的楚离笑容温婉，眼神柔和地看着她。

        “妈，”楚夏的声音更低了些，“我还是喜欢他。”她抬起，望着照片里母亲的眼睛，像小时候寻求认可那样，“很喜欢。这五年……没有变过。”

        “我来看你了。”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这五年……发生了好多事。我在纽约，读完了博士，了心理咨询师，帮很多人，也……帮过自己。”

        “妈。”楚夏开口，声音在空旷安静的墓园里显得很轻，还有一丝颤抖。她在墓碑前的石阶上坐下，微微前倾，像是要靠近照片里的人。

        话音落下，墓园里只有风穿过林间的呜咽。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在墓碑和楚夏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照片里的楚离，笑容依旧温婉，眼神依旧柔和，静静地看着她。

        听到动静，他抬起。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探寻，又似乎松了口气。

        楚夏没回答，径直走到床边，把帆布包放在椅子上，从里面拿出那个黑色的剃须工盒。

        拿起盒子，冰凉的金属外壳感清晰。她打开，里面是崭新的刀片、剃须刷和剃须膏，还有一瓶须后水，散发着和他上一样的冷冽气息。她将盒子放进自己的帆布包里。

        回到江肆的别墅，楚夏换回了舒适的居家服。她没有立刻去医院，而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静静地待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从清冷变得明亮，时间在无声淌。

        “坐起来。”她语气自然，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她手指抠着石阶边缘冰冷的棱角。

        “以后……我会多来看你的。”她轻声说。

        楚夏的心，在长久的等待和无声的倾诉后，反而彻底平静下来。她看着母亲的照片，像是得到了某种无声的应允和支撑。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着冰凉的碑，像是碰一个遥远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