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很久，目光从江肆脸上移开，落在桌面美的花纹上，仿佛在对着空气忏悔，“是爸爸不对。”

        “回去吧，路上小心。”江承彦的声音温和。

        他的手很凉，指骨坚。楚夏用力地握住，用自己的温热包裹住他，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终于，江肆抬起了眼。那双深邃的黑眸看向自己的父亲，十分平静。他拿起公筷，沉默地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进了江承彦面前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碗里。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城市的霓虹透过车窗，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江肆专注地开着车，下颌线绷得有些紧。楚夏侧看着他冷的侧脸，手指在他温热干燥的掌心轻轻勾了勾。

        江承彦的目光投向江肆，那眼神复杂得几乎承载了半生的重量。他握着汤匙的手指收紧，指节微微泛白，结动了一下，像是要艰难地咽下什么。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缓慢，“过去的事……”

        长久的沉默。餐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过树叶的沙沙声。楚夏的心悬在半空，目光紧紧锁在江肆上。

        书房里的谈话持续了很久。楚夏没有刻意去听，但偶尔能捕捉到门里隐约传来的极其低沉模糊的交谈声，时断时续。她只是安静地等着。

        江肆牵着楚夏的手，走在熟悉的石板

        “让。”江肆言简意赅，方向盘一打，车子便拐进了学校侧门旁一条安静的小路，找了个空位停下。

        江承彦的声音艰涩地继续下去，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和苍凉：“你妈妈她……这些年，也不容易。”

        “都过去了。”他的声音低沉，简单的一句话，却仿佛卸下了千山万水的重负。

        江肆反手，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周末的校园空旷而静谧。高大的梧桐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清冷的路灯下伸展着遒劲的影子。曾经喧闹的林荫此刻空无一人，只有风穿过枯枝的细微呜咽。

        车子平稳地行驶，路过一片熟悉的区域。高高的围墙，整齐的梧桐树，即使在冬夜也透出一种庄重的书卷气——南城一中。

        楚夏的心猛地一酸，一热直冲眼眶。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放在膝上的手，在桌布的掩盖下，迅速地伸了过去，在桌下紧紧握住了江肆放在上的那只手。

        楚夏愣了一下，有些意外：“现在？让进吗？”

        江肆的手指在她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反手，更用力地回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依旧微凉，但力很大，箍得她指骨都有些发疼。

        楚夏屏住了呼，心脏在腔里剧烈地动。她看到江肆握着汤匙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动作，但指节得有些发白。他依旧垂着眼，密的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

        一顿饭的后半程，在一种沉默却不再冰冷的氛围中结束。饭后，江承彦看向江肆：“小肆，来书房一下？有些……东西想给你。”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更多，只是承认了错误，并为那个早已离开的女人，留下了一句迟到的模糊注解。

        江肆的目光扫过校门，车速不自觉地放慢了一些。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想不想进去走走？”

        但那句迟来的“对不起”和那句沉甸甸的“都过去了”，已经凿开了冰封多年的河面。河水开始动，带着冬日刺骨的寒意，却也预示着冰消雪的可能。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门终于打开。江肆走了出来，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依旧是惯常的冷峻，但眉宇间那层经年不散的阴郁戾气，似乎被什么东西悄然拂去了一层，留下一种更深沉内敛的平静。

        江肆沉默地站起，跟着父亲走向那扇沉重的书房门。

        “嗯。”江肆应了一声，牵起楚夏的手，“走了。”

        短暂的沉默在餐桌上蔓延开，只有碗碟轻碰的细微声响。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滞，某种沉重的东西在酝酿。

        楚夏留在客厅，没有跟过去。她坐在柔的沙发里，听着书房门关上的轻响，心绪难平。她不知那扇门后会发生什么，是更深的剖白，还是无言的相对。

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江承彦跟在后面，站在书房门口，目光落在楚夏上，点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