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事变

        1937，民国二十六年。

        沈韫经常能透过窗子看到墙外tou举着横幅标语，雄赳赳气昂昂路过的学生。

        墙bi的内外如同两个世界，沈韫在里面低声念着那些晦涩的外国诗文，外tou，学生的口号响亮又直白，一群热血的，年轻的shen躯在镇压的棍棒之下倒在血泊，将这紧张的政治氛围推到ding峰。

        然而，这一切在夏天发生突变，日本入侵东北，政府就算只想一心整共产党，也终究是不能再睁只眼闭只眼了。曾经是要被警棍殴打驱逐的叛逆学生，如今摇shen一变，成了政府爱dai的爱国青年，游行都有警察左右拿枪护着。

        沈韫将这一切都隔在窗外，但又格外关注，她盯着报纸，又透过窗望出神，就是没那个胆子跟着一起去大街上大喊大叫，她好像终究不是那个世界的人。

        窗子玻璃又被石tou子蹦了几下，不用看她都知dao来的人是谁。

        沈韫抱着书从楼上跑到楼下，确认女孩子们都忙着自己的事，修女也都去大厅了，她才从角落的树后tou，攀着墙上凿出来的凹糟爬上去。

        “沈韫。”池熠一抬tou看她，突然又低tou看着自己的脚，往后退了两步。

        沈韫穿着校服，双tui岔开坐在墙上，直到kua下直直抵住墙bi硌人的石tou子，她才想起来什么似的，脸一红低喊dao：“你先让开。”

        “已经让开了。”

        “再走远点。”女孩似乎有些嫌弃地向远chu1摆手。

        沈韫学着池熠的动作，从墙bi一跃而下，结果震得脚底发麻，跌坐在地，两掌黢黑。

        池熠边笑边过来扶她，被羞红了脸的女孩子一巴掌打落了手。

        “不许笑。”沈韫气冲冲对他喊。

        池熠嘴上答应，实则笑个没停，两个人一来一回差点坐在地上吵吵打打，沈韫而后想起这件事，实在是觉得自己和他混久了，连动作脾气都变得极为市井，哪里还像个教会的学生。

        但不得不说，她开心极了，是在教会里，学校里没法比拟的开心。和池熠一起的日子里，他不光是爬树掏鸟窝，爬墙抓虫子，还会带着自己去集市上看各种稀奇玩意儿的小摊，有人说书逗鸟，唱戏的搭个小台子，底下寥寥数人。

        “本来是有更多的。”池熠指着广场上那些游行的人说，“以前多热闹，现在为了打仗，都戒严了。”

        沈韫：“这里也要打仗吗？南京离东北很远。”

        “谁知dao呢。”

        聊到了不太让人舒服的话题，两个人沉默吃着刚在小摊买的糖人，沈韫吃不完递给他，他顺手就接了。

        “早知dao不给你买。”他对准刚刚咬过的那一边，脆糖嚼得咔咔响。

        池熠是城南铁匠家的孩子，逛集市，大bu分都只有看热闹的份，他难得吃一次糖人也先给了沈韫。这也算是礼尚往来，她上次得了陈玉娟给的牛nai糖巧克力，都留着给他，可看起来池熠并不大高兴，一口没动；反而像这样的便宜又随chu1都是，画得歪歪扭扭的糖人，他吃着比巧克力还珍惜。

        “黑乎乎，苦得跟鞋底子一样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他总这么说。

        “你怎么知dao鞋底子是苦的？”

        沈韫刚笑，大老远就望见慌慌张张的几个人影，两个人用手指着他们，快步朝他们冲过来。

        一开始以为是学校里的人发现她了，她慌乱之下差点摔一跤，还没来得及跑，池熠就被他们几个人拉住，表情里写满了慌张。

        “小伢！快去看看你阿姐！”

        穿着对襟短褂，和几个土布衣裳的大人，脸都透着一gu泥土的颜色，几个人瞥了几眼沈韫浑shen上下鲜明，趿着布鞋，嘴里嚷嚷要池熠赶紧去城北。

        他知dao，那是他姐姐嫁过去的地方。

        “你阿姐快不行了！”

        池熠扔了糖人，它碎成尸块的模样，粘稠的糖水缓慢rong入地的feng隙里。此时街角走来一群金陵女大的学生，白衬衫、蓝裙子，pi鞋ca得锃亮，个个背着书包拿着大书，称的那几个补丁衣裳飞奔而去的背影格格不入。

        当晚，或者说一连好几天，沈韫都没见到池熠，她不知dao该去哪里找他，因为从来都是他来找自己，她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再也见不到他。

        城南有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