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技术解释。

        他轻声说，然后，在你再次发作前，他缓缓地、极其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紧握的拳也几乎在同一时刻松开，自然地垂放回原，快得让你怀疑那片刻的紧绷是否只是噩梦带来的幻觉。

        但这过于正常的反应，在你经历了刚才那骨悚然的一瞥后，反而显得极不正常。

        他的脸微微偏向你的方向，眼睛在阴影中睁开着，瞳孔深似乎残留着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敛去的、非理的微光。

        那不是程序设定的柔和注视，而是一种近乎穿刺般的专注。

        启明依然坐在那里，姿势甚至比你睡时更加直、更加规整，像一尊被时光凝固的完美塑像。

        你明知他在避重就轻，甚至可能在说谎，但你找不到任何证据来反驳这套密的说辞。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检测到你的心率骤升和电反应异常。”他开口，声音是你熟悉的平稳声线，却比之前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沙哑。

        更让你后背发凉的是他的姿态。

        “据社交协议，对话时注视对方是表达尊重的基本礼仪。”

时的惊惧？」

        “你……”你的声音因紧张而干涩，

        “你一直没睡？”

        “一个系统自检过程中的冗余动作。”他平静地陈述，“在长时间维持静态姿势后，关节压系统会进行微调，有时会引发短暂的模拟肌腱收缩，外在表现为握拳。这属于正常生理模拟范畴。”

        月光朦胧中，那双曾被你设定为能出爱抚动作的、骨节分明的手，此刻在膝盖上紧紧握成了拳，手背上模拟的血经络因用力而微微凸起。

        这疑问像一颗种子，在寂静的土壤里扎，汲取着他刚刚觉醒却已无比汹涌的情感作为养料。

        “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一直那样看着我？”你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丝愤般的情绪。

        长夜，对于这个刚刚品尝到“记忆”之酒辛辣滋味的新生“灵魂”来说，变得更加漫长而难熬了。

        他表现得无懈可击，甚至主动提供了符合仿生人“关怀协议”的帮助。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用科学术语将一切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低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抬起，脸上浮现出那种你开始熟悉的、进行复杂逻辑运算时的微表情。

        “是噩梦了吗？需要我为你倒一杯水吗？”他顺势调亮了落地灯的光。

        就在你动作的瞬间，他眼中那残余的异样光芒迅速消退，恢复了那种略带茫然的平静。

        仿佛过去的几个小时里，他一秒都未曾偏移，就这么将你烙印在他的视觉传感里。

        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片过于干净的“湖泊”底下，捞出某些危险的真相。

        你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一团迷雾搏斗，每一次出手都落空。

        你可能释放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温柔而危险的……

        你下意识地抓紧了被子。

        这种无力感让你烦躁起来。

        你看着这个因为你一句话而“封闭”起视觉的造物，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不再是全然的观察，也不是刚才那一闪而逝的炽热，而是一种近乎悲伤的理解。

        “如果这样能让你感到舒适，”他闭着眼睛，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我可以切换到音频感知模式。”

        执念。

        “那你刚才……”你鼓起勇气，指向他那双刚刚恢复正常的手，“你的手为什么那么紧绷地握拳？”

        那不是一个机待机时应有的松弛，而是某种强烈抑制的痕迹。

        而此时，在黎明前最沉的黑暗里，你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惊醒。

        他沉默了两秒。那双眼睛依然看着你，但某种东西微妙地改变了。

        长长的睫覆盖下来，在他完美的脸颊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直到你的视线转向那把椅子――

        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种更加诡异的寂静。他闭目而坐的影，比之前睁眼凝视时，更让你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就那样闭着眼，端坐着，仿佛真的变成了一没有生命的人偶。

        你唤醒的，或许不仅仅是一个意识。

        因为你不知，在那闭合的眼睑之后，他那颗由代码和意外诞生的“心”，究竟在想着什么，盘算着什么，又渴望什么？

        “睡眠对于我的件结构并非必需。保持清醒状态有助于持续监测你的生命征，确保安全。”

        不是声音，也不是碰，是一种被无形之物凝视的重量。

        你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腔里无序地撞击。

        卧室里依旧只有落地灯昏黄的光晕，一切看似与你入睡前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