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拉开卧室门走出去时，苏晴也刚好从次卧出来。她穿着那淡鹅黄色的浴衣，同样的款式，穿在她上却是另一种味。她材纤细，浴衣的宽松更衬得她有些单薄，却别有一种我见犹怜的温婉。她的长发乌黑顺直，用一简单的发绳松松束在脑后，出光洁的额和秀气的五官。脸上红晕未消，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拘谨，整个人像一株安静绽放的鹅黄色水仙，清新，淡雅，带着一种居家的、毫无攻击的柔美。这模样，和我记忆中那个总是穿着剪裁合的职业套裙、神情冷静干练的前妻形象，奇妙地重叠，又清晰地分离。眼前的她，更柔，更易碎，也更……让人心生涟漪。

        我脚步在走廊里顿了顿，侧看向旁的苏晴，用眼神无声地询问她的选择。

        我们各自回了房间。度假村提供的浴衣质地柔亲肤，我的是一套浅樱粉色，苏晴的是淡鹅黄色，整齐地叠放在榻榻米上。我脱下上那件经历了车上旖旎、已经有些皱巴巴的樱花粉衣和里面的衣物，换上浴衣。柔的棉布贴在肌肤上，带着阳光晒过的干净味，宽大的设计掩去了曲线，却自有一种慵懒随意的风情。我用套的腰带在腰间松松系了一个结，对镜看了看。长发微卷，几缕碎发落在颈侧，浴衣领口微敞，出锁骨和一小片口肌肤，脸上还残留着未完全消退的情红晕，眼睛里水光未褪，整个人看起来……有种事后的、柔的妩媚。

作场合的那种冷和不容置疑，反而透出一种难得的、属于私人时间的松弛感。

        没有过多赞美，但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已足以让我心尖微颤，也让苏晴的垂得更低了些。

        我们三人不再多言，穿过宽敞的客厅，推开那扇巨大的落地玻璃门，步入了私密的天温泉庭院。

        王明宇也已换好了浴衣，是一深蓝色的，布料括，衬得他肩背宽阔，腰线紧实，浴衣下摆下出的小线条结实有力。他平日被西装包裹的严肃冷峻气质，被这休闲装扮和慵懒姿态冲淡了不少，但那种居于上位、掌控一切的气场，却依旧无声地弥漫在空气中。他放下手中的平板，目光在我们两人上缓缓扫过，像在检视两件刚刚换上合适装束的藏品，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简单评价：“还不错。”

        瞬间，温热的水汽混合着庭院里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院子不大，却布置得极为巧。中央是一个用天然石砌成的、不规则的汤池，池水清澈，正冒着袅袅的白烟。池边散落着几块光的踏脚石，一侧栽种着几丛修竹，竹叶青翠，在微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另一侧则是一棵姿态优美的红枫，叶片已经染上了绚烂的红色，在温泉蒸腾的白汽和午后阳光下，红得惊心动魄。院子边缘有木质的篱笆，很好地隔绝了外界的视线，营造出一个绝对私密、宁静的小天地。

        苏晴似乎也被我这突兀又亲昵的提议惊到了，她抬起眼，飞快地看了一眼主卧那扇敞开的、显得格外宽大的门，然后又像被到一样，目光迅速掠过客厅――王明宇已经坐在了矮几旁的蒲团上，拿出了平板电脑，似乎开始理邮件，侧脸线条在室内柔和的光线下显得专注而平静。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泛起了一层薄红，像初熟的桃子。她轻轻摇了摇，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不、不了……我还是自己住吧，方便些。”

        我和苏晴对视了一眼。她的眼神有些躲闪，很快移开，落在了我们各自的行李箱上。我们没有多言，各自拎起自己的小箱子。别墅有两间卧房，主卧宽敞，带着独立的洗漱间和更衣区，推拉门正对着庭院景观；次卧稍小一些，但布置得同样温馨雅致。

        水温恰到好。当我试探着，先将一只脚浸入水中，然后是整个缓缓沉入那腻温的泉水中时，

        苏晴微微咬了下，那是她紧张或为难时的小动作。她低着，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坚持：“我住小的那间就行。”

        “一起住大的嘛，”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凑近一步，伸出手，挽住了她有些僵的胳膊。我的浴衣袖口宽大，落下来，出手腕一截白皙的肤。我放了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撒的央求意味，“床那么大……我们晚上还能说说话。”      话一出口，我自己心里也微微一动，像被羽搔了一下。说说话？说什么呢？说说今天车上那惊世骇俗的亲密？说说昨夜酒店里混乱的记忆？还是说说……我们之间，因为这同一个男人而变得如此微妙、尴尬、又难以切割的关系？

        她语气里的那份坚持，让我没有再勉强。心底那点隐秘的、想要在夜晚无人时更亲近她、或许是想确认什么、或许是想弥补什么的冲动，被一丝淡淡的、冰凉的失落感取代。但很快，这失落又被一种莫名的释然冲淡。也好，我想。有些距离，或许对我们彼此都好。这潭水已经够浑了，夜晚同床共枕，谁知又会滋生出怎样难以预料的情愫或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