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的手，依旧死死攥着他的衣襟，指节发白，掰都掰不开。

        行刑场一片死寂，太监高高举起军棍，正要落下――

        寒风从夹口里狂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疼得人发颤。她紧紧缩着肩膀，牙齿控制不住地打战，咯咯作响，却半步都不肯挪开。

        她垂下眼，轻轻将脸埋在他肩上。

        第五棍，第六棍，第七棍……她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从肩膀抖到指尖，浑冷汗混着雪水浸衣衫，却半步不退，一寸不移。

        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几乎辨认不出是他自己：“你为什么不肯走？”

        姜媪子猛地一，彻底倒在他背上，再没了动静。

        他没再赶她，也没看她。

        两人就这么并肩跪在风雪里，一言不发。

        她趴在他背上，脸埋在他肩窝，看不见神情，只看见她的耳朵，红得透明。

        他就那样紧紧握着，一点一点，用自己仅剩的温去。

        第四日清晨，圣旨终于在风雪中传来。

        这一次，他没有推开。

        他闭紧双眼，眼眶通红，任由她伏在自己上，任由她替他扛下一棍又一棍。

        第二棍，第三棍，第四棍……剧痛席卷全，她却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肩，一声不吭，只有手指死死攥着他的衣料，越攥越紧，指节泛白。

        “走开！”他近乎嘶吼。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风雪几乎要将两人一同冻僵。

        她纹丝不动。

        而后，她慢慢抬起，望向他。那双眼睛在漆黑夜里亮得惊人，亮得像风雪里唯一一点不肯熄灭的火。

        最后一棍落下。

        “殿下在哪儿，婢就在哪儿。”

        她的手冰凉刺骨，有半分意。

        英浮没有回答，只把她冰凉的手，紧紧按在自己心口，一下一下，用尽全力着。

        行刑的太监收了棍，退下去。周遭安静下来，只有风，呜咽着从檐角穿过。

        他紧紧握着，一点一点，拼尽全力想把她捂热。

        “你走开！”英浮的声音从她下炸开，沙哑得不成人形，带着撕心裂肺的疼与怒。

        姜媪不知从哪里疯冲出来，不顾一切扑在英浮上，将他死死护在下。第一棍落在她背上，她闷哼一声，咬紧了牙。第一棍狠狠砸在她背上，她闷哼一声，牙关紧咬，生生咽了下去。

好大力气，才勉强撑着子缓缓跪下。

        他动弹不得，膝盖早已跪得血肉模糊，冰碴嵌进肉，与衣料冻作一团，本无法挣脱。他只能躺着，眼睁睁看着她替自己受罚，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

        她轻轻摇了摇，把脸埋得更深，像是要用自己这副单薄子，替他挡尽世间所有风霜棍棒。

        英浮艰难地侧过，想去看她。

        周遭一片寂静，只剩下两人的呼，一重一轻，一痛一柔，在漫天风雪里，死死缠在了一起。

        风雪未停，天地皆白。

        他定定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终于，他缓缓伸出手，将她那只冻得僵的手，牢牢握进掌心。

        青阳策率兵出征，即刻启程；英浮为质子，祸及本国出兵，罚三十军棍，以儆效尤。

        英浮再也说不出话。

        很久很久，她才轻轻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像一缕魂，细细问：“殿下……疼不疼？”

        他没有说话，间哽咽得发紧，只缓缓伸出颤抖的手，摸索着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凉得像冰块，指甲里全是血，冷得他心口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