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跟着笑了一声。

        “她清高得很。”另一个女生接话，“校内有一个追了她三个月，理都不理。”

        “她爸不是贪官吗？”第三个女生说，歪着，“单手保时捷，她怎么还大摇大摆的？”

        有个男生站起来，从茶几上拿了两瓶酒，往那几个女生跟前一放，笑着说：“你们不知？她爸妈早就离婚了，她妈特有钱。”

        那笑容里有点别的东西，很明显，谁都看得出来。

        覃谈的目光还落在那边，眼底沉沉的，看不清在想什么。

        那个男生拿了瓶酒走过来，放到覃谈面前的茶几上，喊了句：“谈哥。”

        覃谈盯着那瓶酒，琥珀色的在灯光下晃动。

        他抬起眼，看那个男生。

        那目光不重，不凶，没一丝多余

        的情绪，就那么看着他。

        但那个男生就笑不出来了。

        “你也单阑的？”覃谈问。

        男生点点，表情有点僵：“我是。”

        覃谈点了点。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轻不重，但就是够这场子内所有人听见：

        “你们学校的规矩就这样？”

        台球桌那边，球声停了，粉发女孩握着杆，愣愣地看过来。

        沙发上那几个脸上的笑也僵住了，一点一点收回去。

        覃谈没再看那个男生，他站起来，从茶几上拿起那瓶酒，放回原，放回那群女生面前的茶几上，轻轻“嗒”一声。

        然后他往外走。

        经过席隋的时候，他顿了一下，低声说：“散了。”

        门开，门关，人走了。

        房间里静了几秒，那几个单阑的女生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小声问：“她怎么了？”

        这个“她”，是指法于婴。

        席隋俯，找角度，杆出，球进。

        他直起，朝那粉发女孩笑了笑：“打得很好，妹妹，下次来我场。”

        然后他转向段译危。

        “这场散了，覃谈走了，换下一个。对了――”

        他把杆放下，目光扫过那几张沙发，扫过那几个单阑的脸，最后落在门口。

        “约人。”

        然后他也出去了。

        门开，门关。

        留一屋子人，和那几句没说完的话。

        粉发女孩握着杆，脸还红着，但眼里有点茫然，那几个单阑的女生坐着，没人说话。

        只有台球桌上，还剩几颗球，零零落落，没打完。

        意思就明显，这地方他们不想待，新地方她们没资格待。

        法于婴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电梯是私人的，从地库直通层，中途不停，她靠在电梯上，低着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手指上挂着钥匙串，叮叮当当响，电梯上升的失重感让她有点飘忽，刚才那场雨，那辆布加迪，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跟着电梯一起往上升，升到二十几层，忽然就轻了。

        门开。

        玄关的灯亮着，黄色的，照着换鞋凳上一件随手扔的外套，她换了鞋，往客厅走，钥匙串扔进玄关的托盘里，“哐当”一声。

        厨房那边有动静。

        廖宁芸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隔着一玻璃门：“冰箱里有水果，自己拿。”

        法于婴没应，直接往房间走，校服脱了扔床上，套了件宽松的白T，发从领口撩出来，乱糟糟披在肩上，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出房间的时候，廖宁芸已经从厨房出来了，正站在客厅中间手，围裙还没解。

        “课业怎么样？”她问。

        法于婴往沙发上一坐，盘起，拿了个靠枕抱在怀里。

        “还行。”

        廖宁芸点点，没走，站在那儿看她，看了两秒，又问：“学校那些传言还有？”

        法于婴这下抬起来。

        她妈站在落地窗前，背后是整个上海的夜景，廖宁芸今天盘着发，出修长的颈子，脸上的妆还没卸，看起来也就三十出，母女俩隔着几米对视，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在光里，一个在影里。

        法于婴点点。

        廖宁芸没说话，她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靠着，交迭起来，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过了会儿，她说：“待会儿有事和你说。”

        “什么事不能现在说？”

        “让你个准备。”

        法于婴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晚饭是廖宁芸的，三菜一汤，清淡口，虾仁，清炒时蔬，糖醋小排，还有一锅玉米排骨汤。

        法于婴吃得慢，筷子夹着米粒一颗一颗往嘴里送，廖宁芸坐对面，也没，自己吃自己的，偶尔抬看她一眼。

        吃完饭，法于婴窝回沙发上，廖宁芸收拾完厨房，端了盘草莓出来，往茶几上一放，然后在她旁边坐下。

        电视机开着，放的什么动画片，声音调得很低，叽叽喳喳的。

        草莓红艳艳的，沾着水珠，法于婴拿了一颗，咬一口，酸酸甜甜。

        廖宁芸开口了。

        “我下个月回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