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闫坐在车里，隔着降下的车窗冲她摆了一下手。车开出去几米又退了回来。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隔着副驾驶的位置看着沈酌。

        醉酒上的一伙人稍微冷静了点，酒吧的音乐也关了。赵行一转过，上上下下地把她看了遍确认她没受伤才又坐了回去。

        男人材极高大，穿了一件白衬衫，下摆扎在警用西里，在昏暗的环境里十分扎眼。

        他走过来，视线在赵行一上停了一瞬，平静地移到了沈酌脸上，冲她点了下，算是打过招呼。

        褚闫脸色依旧平静，往前迈了半步，高大的躯往那儿一挡，静静地等着。

        沈酌的手腕被赵行一攥得发疼，“赵行一，松手。”

        沈酌推门下车，隔着车窗跟他挥手，“今天麻烦你了。路上小心。”

        他不壮，甚至有些单薄，但是个高挑的成年男人，张开手臂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车里很安静，沈酌歪着脑袋靠在椅背上，心里盘算着褚闫今天这出。

        褚闫点了下，目光落到赵行一的手上。他没看赵行一的脸，淡淡地开口，“手松开。”

        褚闫听出她语气里的距离感，点了下，伸手按了中控锁，“上去吧。早点休息。明天降温，多穿点。”

        “还行。我本来也不顾家，离了婚对我来说也没那么难习惯。”她笑了声，孙景舟母亲总这么说她。她突然想起高岭，两个人已经一周没联系。

        “最近工作怎么样。”褚闫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不用，我朋友上来。”沈酌说。

        酒吧鱼龙混杂，酒和嘈杂的环境不断激发着人的肾上素，她后面那桌毫无预兆地起了冲突。酒瓶砸碎的脆响伴随着叫骂声，卡座人多，瞬间乱作一团，愈演愈烈朝她们这边推搡了过来。

        褚闫没再多说什么，车子稳稳地停在了她家楼下。他熄了火，却没有解开门锁。

        “褚书记，两桌客人喝多了起冲突。”民警赶紧汇报。

        分局的民警把闹事的人控制住。褚闫站在不远的吧台边跟人谈事。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咬在嘴里。视线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沈酌那边，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熟人。

        他看向沈酌，他们与旁边桌的人混成一团，沈酌开口解释，动了下被赵行一抓着的手腕，“碰上打架，没我们的事。”

        赵行一没动。他喝了酒，加上褚闫这种居高临下的语气，他少爷脾气直接了上来。手不仅没松，反而下意识地把沈酌往自己后带，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直直地跟褚闫对上。

        赵行一酒醒了一半，下意识地起挡在沈酌前面。

        “这儿太乱。”褚闫没有多余的话，高大的躯站在她旁边，刚好挡住了从街口来的冷风。他拉开了自己那辆黑色越野的副驾驶门，手搭在车门上看着她。

        “没换。”

        “还适应吗？”他说的意味不清，沈酌却听得明白。他问她离婚大半年了，一个人生活还适应吗。

        两个人在一个系统里，因为她跟孙景舟的关系闹僵，也有些太幼稚。

        车厢里没开灯，路灯的光从外面打进来，将他的侧脸割成明暗两半。他偏过看她，目光依旧是那种老熟人的平淡。

        “怎么回事。”他转问旁边带队的民警。

        “沈酌。”他叫她的名字。

        沈酌靠在沙发上，喝了点酒她懒得动，眼神巡视了圈，与台子边上的人视线相对。

        “忘了问，”语气还是的，像是公事公办没参加什么情绪，“你那个号码没换吧。”

        她跟褚闫认识快十年了。他是个很有分寸的人，从不多跟她说话。在她和孙景舟离婚这件事上，褚闫从到尾没发表过任何意见。

        警笛声很快到了门口。几个警察拨开人群走进来，肩上挂着记录仪，表情严肃。

他坐得不安分，聊了几句，干脆站起来绕到沈酌那侧的沙发扶手上半靠着。他这打扮在这鱼龙混杂的酒吧里本就扎眼，不少人往这边看，他也不在乎，只盯着沈酌。

        赵行一嘴动了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慢慢松开了手，不服气地别过去。

        他在队呆过，转业到政法系统跟罪犯打了多年交，说话有不容置疑的威严。

        “行。”褚闫升上车窗，车子开走了。

        “干这行哪有不辛苦的。”沈酌笑了声，说着场面话。

        褚闫应了一声，“上次在省厅开会碰见你们老领导了，他还提了你。说你一个人撑这么大个盘子，辛苦。”

        沈酌叹了口气，跟林雨打了个手势坐进车里。

        “老样子。年底事情多。”沈酌收回思绪，语气如常。

        褚闫今晚本来是在这附近跟分局的朋友谈事，谈了没几句朋友接了个电话说要出警。他闲着也是闲着，跟过来看看。

        林雨去开车，沈酌站在路边等，赵行一跟在她旁边低声解释。褚闫从店里走出来，外套搭在臂弯里，朝沈酌走过来，“这么晚，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