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

        唐昕忽然觉得冷。刚才那些让她窒息的人声、笑声、镜和目光，至少还是某种保护；可现在，随着包厢门在后合上，那层热闹被切断了。

        她和陈总之间，只剩下一条铺着暗红地毯的走廊。

        陈总的手还搭在她肩上，不轻不重，却没有松开。

        唐昕往旁边挪了半步。

        这一次，他终于停下脚步，低看她。

        “小唐。”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唐昕抬起眼。走廊的灯光落在陈总脸上，把他的笑意切出一半明，一半暗。他看起来依旧是那个在会上冷静果断、在报表上签字利落、在门里一言九鼎的领导。甚至他的语气也依旧温和，像一个正在耐心提点下属的上司。

        可唐昕知，不一样了。有些边界一旦被碰过，就不可能再假装它还完整。

        她轻声说：“陈总，太晚了。如果是预算的事，我明天到您办公室汇报。”

        陈总看着她，笑意淡了一点。

        “明天？”他重复了一遍，“明天你觉得我还有时间听你讲那些表格？”

        唐昕没有说话。陈总向前走近半步。

        “你知这次预算复盘为什么能过吗？”他问。

        唐昕的呼微微一滞。

        “因为你得确实不错。”陈总说，“但也因为我愿意帮你往上推。小唐，职场不是学校，不是你把题对了，老师就一定给你满分。很多时候，别人愿不愿意看见你，比你了什么更重要。”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重量。唐昕放在侧的手慢慢攥紧。

        她知他说得不全是错。也正因为不全是错，才更可怕。

        陈总没有继续近，只是抬手替她理了理肩一缕落的发，动作轻缓，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长辈式的自然。唐昕却僵得几乎无法呼。

        他的指尖过她颈侧，短暂停留了一瞬，又慢慢收回。

        “别紧张。”他说，“我只是觉得，你是个聪明人。”

        唐昕抬起。

        “聪明人应该知，什么场合说什么话，什么机会该不该抓住。”陈总看着她，语气重新恢复温和，“走吧，就几分钟。”

        他的手仍搭在她肩背与腰侧之间，带着她往走廊深的      VIP      包厢走去。那动作看起来像是在扶一个喝多的下属，力却稳得让她很难停下。每一步，唐昕都能感觉自己离后的热闹更远，也离那扇虚掩的门更近。

        走廊尽的      VIP      小包厢门虚掩着，里面没有音乐声，只透出一线暗金色的光。

        唐昕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她听见自己心很快，一下一下撞着耳，也听见后大包厢里隐约传来的笑声。那笑声隔着门板，模糊、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在继续他们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