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是我們家的方。」店員笑著說，把鍋蓋蓋回去，「老闆說不能給別人看。」

        「用粉的，一顆一顆，煮過，咬起來有彈。」

        韞站在那裡，手上拿著那一杯茶，站了好一下。程衍從來沒有看過她被一家店擋在外面。她在拳墟開了七年的店，她在家園的舊灶房裡什麼都自己過，她這幾天在高雄每一攤都看兩次，每一個老闆都讓她看。

        「我回去試。」她說。

        韞轉頭看她。

        河面上有一艘小船慢慢開過去，船上坐著幾個遊客，有人拿著手機在拍。岸邊的欄杆上停著一隻白鷺鷥，腳很長，站著一動也不動，在看水。

        「我想的是不用解釋為什麼要無糖。」

        「妳想的是無糖的紅茶？」程衍問。

        「騎到哪裡？」

        「那也正常。」

        韞點了一杯珍珠茶。

        溫棠點點頭，在本子上寫了一個字。他瞄了一眼，寫的是「牽」。

        這一段河堤他小時候騎腳踏車來過。那個時候河是臭的，夏天走過去要憋氣，大人說不要靠近欄杆，掉下去會生病。後來整治過，水變清了，岸邊種了樹，步鋪了磚，他北上工作以後回來過一次，站在這裡看了很久，覺得像在看一張別人家的照片。

        「我可以看你煮嗎？」韞問。

        「軟的，」她說，「中間有一點點。」

        「你以前來過？」溫棠問。

        「為什麼？」

        韞看著她，笑出來，這一次笑得很開，要拿手背擋一下嘴。

        「有，正常冰。」

擔心什麼？」

        店員也笑了：「謝謝。」

        「甜度正常。」韞說，想了一下，「冰塊也有正常的嗎？」

        「底下還有，」她說，「剩一口給我。」

        韞看著他，沒有搶回去，把杯子往他那邊又傾了一點。

        「妳在數我？」

        「甜度冰塊呢？」店員問。

        中午他們在一間飲料店門口停下來。

        溫棠拿出她的本子，在上面寫了一行

        韞站在菜單前面，看了很久。

        ＊        ＊        ＊

        她走出飲料店。程衍跟在她旁邊，把手放在她的背上，放在她肩胛骨中間那一塊，輕輕推了一下。她往他手上靠了一點，了一口茶，又嚼了很久。

        「騎到騎不動。」他說，「然後牽回去。」

        她往櫃檯後面看。那一個顧鍋子的店員正好把鍋蓋打開，白煙冒起來，鍋裡是一鍋珍珠，正在滾。

        現在他又站在這裡。河還是清的，樹還是那一排，連石椅上聽收音機的阿伯，都像是同一個。

        「我沒有在擔心。」溫棠說，「我只是還沒有數完。」

        「妳嚼一顆就知了？」

        「珍珠？」

        程衍從最上面開始念。紅茶、綠茶、烏龍、茶、鮮茶、水果茶，每一樣後面還有甜度、冰塊、加料。念到第十二樣，韞舉手叫他停，指著角落那一張照片。

        「這個不能看。」

        「嚼了二十三下。」溫棠在旁邊說。

        程衍趁她在笑，把她那一杯拿過來，了一大口，兩顆珍珠一起進來。

        「念。」她說，說完自己先笑了，「拜託。」

        溫棠已經在點了：「紅茶大杯，無糖去冰。」她轉過頭，「我跟你講，我在家園最想的就是這個。咖啡我自己會泡，這個我泡不出來。」

        飲料店很小，一個櫃檯，後面兩個店員，一個在搖杯子，一個在顧一個大鍋子。櫃檯上立著一張菜單，密密麻麻一整面都是字，只有右下角印了一張照片：一杯茶，杯底沉著一層黑色的圓的。

        「粉是一種，」她一邊嚼一邊說，「可是煮之前就放了糖。外面那一層的，是煮完泡在糖水裡泡出來的。中間那一點，是他故意不煮透。」

        「那一個，黑色的圓的，是什麼？」

        「好。」韞說，對那個店員笑了一下，是真的笑，眼睛先彎，「煮得很好。」

        「騎腳踏車。」

        「珍珠。」

        韞也愣了一下。

        店員笑了，把杯子封好，插上一很的，遞給她。她了一口，一顆珍珠跟著茶一起進來，她停住，嚼，嚼很久。

        店員愣了一下。

        「我什麼都數。」溫棠推了一下眼鏡，「妳嚼第一顆的時候二十三下，第二顆十一下，第三顆直接吞了。我猜第三顆的時候妳已經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