麼搬最多？搬的時候先用哪一隻手？」，問到阿雄筷子都停了，想了很久才答「冰塊。夜市的冰塊。右手」，蓁點點頭，又問「冰塊多重？」，看著凌霄每一只夾一次、夾得很準。她看完了，轉進廚房，下一就出來了。

        每一端上來，都是燙的。十個人，沒有一個人吃到涼的。

        第四是排骨，地瓜粉裹的，炸得一顆一顆，會刺頭。薇吃第一塊的時候，眼睛亮了，舉著那一塊排骨，轉頭看著韞，「會刺！」她說，好像發現了一件天大的事，又咬一口，「還是會刺！」第五是一大鍋虱目魚湯。第六是粉圓，冰的，一人一小碗。

        程衍數著。一一，一個時間，全都是熱的，該冰的是冰的。他在公司看過一個專案經理，同時排十個人的工作，排到後來那十個人每一個都在等另一個。韞排了十個人、六菜，沒有一個人在等。

        ＊        ＊        ＊

        最後一，是碗粿。

        韞端出來的時候，自己也坐下來了。十個小碗，一人一碗，碗裡是灰白色的粿，上面鋪著一塊滷肉、半顆鹹黃、一點蝦米，淋著醬油膏。

        她坐在他旁邊，看著他。

        他吃了一口。

        米的味，蒸過的那一種軟，比第一次那一碗一點，吃得到一點一點的米，比第二次那一碗更像。滷肉對了，鹹黃對了，醬油膏對了。

        可是還差一點。

        他不知差在哪裡。他只知，他小時候在巷口吃的那一碗，不是這個味。很近了，近到他講不出差在哪裡。

        「差一點。」他說。

        韞點點頭，一點都不意外。

        「差哪一點？」

        他答不出來。

        阿廷坐在對面，把那一碗吃完了，放下湯匙，想了一下。

        「差一個早上。」阿廷說。

        韞轉頭看他。

        「巷口那一攤，我也吃到大。」阿廷說，「早上六點開，站著吃，吃完要跑去上學，燙到頭也要吞。」他把碗往前推了一點，「坐在家裡吃，吃得再慢，怎麼吃都差一點。」

        程衍想了一下。他來這裡以後吃的四碗，是坐在家裡吃的。

        韞看著那一碗碗粿，看了一下，笑出聲。

        「那後天早上，」她說，「我們站著吃。」

        「後天？」阿廷說。

        「明天早上，」韞說，「我們都很忙。」

        阿廷愣了一下，笑出來。

        碗粿收下去以後，韞從冷凍庫裡把那一盒冰抱出來了。那一盒外面包著巾、只留上面凍的冰，凍得透明，透明到看得見盒底。她用刨絲刮，一片一片，刮得很薄，這一次沒有刮成粒。牛煮到剩三分之一的那一罐，淋在上面。

        奈忒接過她那一碗，對著那一碗冰點了一下頭。

        「下午打過招呼了。」她說。

        凌霄拿著湯匙，挖了一小口，很小，放進嘴裡，等了一口氣。沒有頭痛。她又挖了一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