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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一夜

想起來就怕;可體不聽怕的——它只知三十天後那扇門會再開一次,而他居然在盼。盼著去受那個罪,這件事本,比被托著更讓他難受。他想起陶樂那兩百一十四點,想起他說的「我先留著」。在這個地方,睡覺是鎖的程式在,醒著是課表在,什麼都由不得他——只有點數記在他自己的帳上,花不花、花在哪,他說了算。

        不知過了多久,鼻裡的氣換了味——甜味沉了下去,睡意跟著沉下來,像被一隻手按著頭往下壓。他不知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四

        把他叫醒的不是鈴,是晨。

        六點,陰莖在籠子裡脹到最,讓出的那點空間早脹滿了,內迎面擋著,擠得發疼。鎖自動切了冷,涼意打在龜頭上,起一點一點被壓回去。耳裡墊了一整夜的複誦停了,換上晨起前最後一段:女聲先把他的慾往上拉了一把,又落下一句指令,叫的是他的編號。然後甲片一片一片回圈,眼罩升起,耳退出——清晨的光和通鋪的聲音一起回來。床頭面板亮起晨間校準:「晨間起      1      次,時長超標,已記錄。」

        六點半,鎖台間叫號。

        全院一天的作息,是從晨間清潔線開始的。何小滿跟著隊伍走進鎖台間,沿牆一整面保槽,槽門上全是編號與狀態燈。叫到      113,他站上站位,雙腳踩上定位踏板,掃描環。頭頸定位架輕合——頸圈不卸,只連線確認。緊接著,站位兩側的腕扣過來,扣住他的手腕:拘束先成立,鎖才准動。系統回報了確認,裝卸臂才自他背後對位腰帶,栓件逐顆鬆開,鎖體整件被臂體托住取下,送進保槽,槽門關上,燈轉藍,開始充電自檢。

        他的體忽然輕了。前面空了,後面也空了——門裡沒有東西的那種空。他的手扣在腕扣裡,只能站著感覺這份輕:過去十八年沒有過的輕,上第一次什麼都沒有,連輕都輕得不習慣。

        清潔艙就在鎖台旁邊,連成一條線,中間沒有走廊。他腳下的踏板動了——站位整座沿導軌進艙內,腕扣沿著同一條軌交接進艙兩側的扣位,扣合的聲音沒有斷過:規矩是這樣——解鎖的每一秒,雙手都必須是固定的,連換地方都是機換他。艙門合上。溫水沖淋,泡沫噴覆,刷帶繞過全刷洗,避開頸圈。水轉到後面,專用的灌洗頭對接,定量注水,保留計時,再排出——艙體用排水的濁度判定洗淨,面板顯示「灌洗完成」。熱風烘乾,消毒霧噴過。

        今天面板上還多了一項:體理。

        定位件把他的雙分開,手臂抬高,體整個展開。脫凝膠噴覆上去,涼的;除臂的光頭貼著膚逐段過,脈衝光一下一下:小、大、、陰莖、陰、會陰、縫、門周圍、腋下。沖洗把凝膠和斷帶走,最後是舒緩噴霧。他全程被固定著,看著機把自己的體整理成規格內的樣子——體屬於規格外,留不留,不由他。

        踏板沿導軌把他送回鎖台站位,腕扣交接回站位扣位,還是沒解開。上鎖。裝卸臂從保槽取回他的鎖,充飽,自檢通過,燈是綠的。腰環定位,栓件逐顆鎖緊:喀、喀、喀。前檔對位扣合。自檢跑到後端模組:封蓋打開,後端棒伸出來,插入,過門檻,停回常駐五公分——站在台上,他被自己的鎖當場裝了回去,像一件剛保養完的設備,重新上線。自檢全數通過,腕扣這才鬆開——拘束是這條線的第一,也是最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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