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他漫长的生命而言，每时每刻确乎都在变换的‘天’成为了重压在他上的、沉重的锁，却在他每一个顿悟的瞬间转变成了一把锐利无比的剑，使他不敢抬，垂下去甘于默认的瞬间，又成为了一把沉重的锁，将他死死枷住。

        不是都应当顺应所谓的‘天’…趋利避害么？

        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哪有什么真正的善呢？

        就好像…那时――

        众人所认可的，便一定是天么？

        “够了…！够了……！！”玄桓抖着想要制止，只觉得眼前之人就算护着那条魔蛇，怎么不该说出那些违逆众人…也违逆天的话来。

        彼彼窃钩者诛，窃国者侯…仁义存焉？

        他清醒地痛苦，却又无法摆脱这既定俗成的‘天’，哪怕它是坏的、错的，不那么合理的，罔顾人的。

        看着那双亮得像是星芒的杏眸，他死掉的心好像又重新了起来。

        “事到如

        他其实很早很早，就比谁要更明白这点。

        答案是否定的。

        而这份叛逆，是当年刷刀弄枪、衔着甜草望着星空的玄桓有的，是曾经以一己之力挑翻上界无数神魔的神荼有的，也是逆向人、以挡剑的雩岑有的…可他们，如今都去哪儿了呢？

        他不敢抬去看看那把剑，以至于低与庸人立在一样的视角时，夺过上的剑砍向这张网的人，都成了错误。

        他其实从来不认为神便代表这世间的至善，所谓的善，不过是统治者利于统治的教化，只是源于人族的某种令人无法理解的美好臆想。

        他们不怕的剑，只要这把刺向膛的锋利的剑哪怕只要离着心脏刺歪了一公分，他们都可以生生将其从血肉模糊的口出，成为他们转挥向‘天’的武。

        但只要在这张网下活着，一切都是那样‘正常’‘合理’。

        然面前之人却依旧愤愤往下直说，他却只听得耳侧一片长鸣，面前之人口中的‘他们’，无非将他也与那般的鸡鸣狗盗之徒划作了一齐。

        后脑像是被人倏然狠狠打了一闷棍，他答不上来。

        “玄桓...！”那双发着光的眸子就这样不偏不倚地直直锁着他的眸：“如今容不下我的究竟是天…还是你？”

        可无论是神、仙，还是魔、人――

        天啊…天――

        “你们这些神，各个都嘴上顾念好生之德，如今遇到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玩意便要喊打喊杀，魔向来便是魔，仙生来便是仙么？！这些人自己又杀了多少人，了多少龌龊事，如今的冠冕堂皇又是踩着多少人的血上来的？还有那下界被你们弃之若灰的仙族、人族…！”

        当年神荼的反叛，所有的反骨，终究只为了她心里在乎的人罢了。

        十万年前，恐怕没有人会相信，当年势如日盛的三清会被曾经不起眼的蕃臣迫到如此凋败的地步。

入魔、不思进取？再者…那些上古登仙之人，又何尝因着人情而止懈半分？倘若情当真如此不堪，当今天帝便早该设法断了仙人之间的姻亲，又何故需要人族一个接一个不要钱地贴补给那些小仙成婚？！”

        玄桓或而在一瞬间悟了，他多年的痛苦…乃至一生别扭苦痛，皆因于此。

        究其如此，只因他曾看过的肮脏太多了，或许当年，他对于那个魔孽的态度只是一种庸俗的趋利避害，所有高不可攀其实都往往来源于断情绝下的空，若是有了感情，神一样也会变得患得患失、庸俗不堪，与他们所蔑视的低等人族、魔族并无二致。

        “就因为他是魔？所以就该杀、就该死？！”

        哪怕这天不再合理，变得那样扭曲而罔顾人…大多数人也就会这样浑浑噩噩地遵循着这个既定的路向前走去，成为沉默的大多数。

        神荼是，离开三清的雩岑亦是，还有十万年前尚未立威的零随…到如今的绫杳，玄桓到底不止欣赏于当今天帝的能力，其实还有他不甘于天的叛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