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丹若闻气味：“人参？我只是累了，不需要?喝这些。”

        这个姿势……像是挨打的人。

        玛瑙高兴地应了：“欸！”

        他原以为，成亲前她遭遇种种的不幸，皆是源于无人庇护，可?成亲后，他却不能如自己所想，好好照顾她。

        官途艰难，向上爬不是一时半刻的事，还是应该先踏踏实实好眼前的事。丹娘已经?走完最艰难的一段路，他不能在临到结尾了，反落下疏漏。

        她一动不动。

        谢玄英见?过?被鞭笞的仆，他们就像这样?蜷缩着，缩在角落忍受训斥。

        灯光亮着，她眼睛，坐起：“好饿。”

        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他坐镇拿主意。

        她睡得不安稳，眉微微蹙拢，嘴角抿得紧紧的，整个人像是野外?的独鹿，弓着子，手交叉放在口，膝盖收进腹。

        程丹若的第二次睡眠没有第一次好。

        程丹若刚捧起粥，玛瑙就端上一碗药汤：“夫人，得先服药。”

        是啊，若自己一人，没有权势与地位，学老师逍遥乡野也有乐趣，但丹娘半生坎坷，辛酸无数，又怎么?忍心她的后半生再吃苦？

        能出这种事的，除了哈尔巴拉也没有人了。

        她到底遭遇了什?么?？

        不、不是。

        程丹若不断在深浅睡眠中来回奔波，一会儿觉得渴，一会儿觉得饿，反复数次才醒来。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后背。

        怎么?组织人手，怎么?找老鼠，怎么?动员民夫，被咬了怎么?办……林林总总，千万绪。

        与此?同时，得给朝廷写?奏折，给他们说程丹若的消息，给父亲老师写?信，让他们帮忙，绝不能降罪丹娘。

        我有什?么?呢？

        今晚，还有很多事要?。

        假如父亲过?世，二哥承爵，假如陛下驾崩，他人上位……他还能如此?吗？

        人们都说，大丈夫在世，就该封侯拜相，方不负此?生。

        *

        她没有醒。

        谢玄英越想越难受，奏折都写?不下去了，低看向她熟睡的面庞。

        谢玄英从未这般辛苦过?，然而，说实话，自己吃苦，除了累倦，倒也没有别的怨言。他知自己在为朝廷事，为皇帝尽忠，为百姓负责，再苦再累，也不以为苦不以为累。

        为丈夫，不能照拂妻子，孝顺父母，则愧于天地。

        谢玄英自小长于锦绣，没有吃过?无权无势的苦，所以也向来没有太大的野心，但现在，他知自己错了。

        到发?半干，方将她的脑袋小心放回草籽枕上。

        伤痕已经?结痂愈合，但仍有明显的痕迹，仿佛一条褐色的绳索，死?死?缠绕在她纤细的颈上。

        只要?一想这个，谢玄英便心如刀割。

        同样?的苦在自己上，也就七成的感，放在她上，却是十?二成的刺骨。

        忙了大半月，诸多事务勉强走上正轨，这才赶去得胜堡。

最重要?的灭鼠工作。

        仅仅靠这些，还有太多人能够掌控他的人生。

        谢玄英低，垫在她脑后的布巾已经?漉漉的，吃透了水渍，他抽掉，给她换了一块拭。

        又赶上哈尔巴拉挑衅，受了点外?伤。

        谢玄英摸摸她的面孔，嘴在她额角轻轻碰了一会儿，内心慢慢平静。

        昨天给她换衣服的时候，谢玄英就看到了这伤，从位置和角度看，毫无疑问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割出来的。

        不出五分钟，她就端上来一桌的饭点，主食有粥、面条和糕，菜则是鱼酱、腊鸡、虾松和炒牛肉片。

        谢玄英的脑海中闪过?千思万绪，片刻后，示意玛瑙再点两盏灯。

        但，自己吃苦，和心爱的人吃苦，全然是两回事。

        坐在边的人立即：“玛瑙，把饭菜端上来。”

        然而，真的如此?吗？

        谢玄英不由想，勋贵子弟的份，是父亲给的，御前的风光，是陛下给的。少?年时的他，认为自己十?分勤勉，文武皆未废弛，有这些就足够了。

        要?向朝廷回禀结果，病亡的大夫家中亦须抚恤，不可?令百姓心寒。

        他拨开她脸上的碎发?，此?时，脖颈的伤口便暴了出来。

        斜阳照进窗扉，室内一片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