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游婉强打神，照常完成晨课。她的大分心神，却都系在角落竹篮里。

        她尝试集中神，将自己的意念顺着灵力传递回去，尽量简单直接：“喜欢就好。这里暂时安全，我会保护你。你以前……在哪里？”

        游婉屏住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听微所接收到的。它不仅能传递基础情绪，还能开始表达更的认知和……记忆碎片？“像壳里面以前”？

        直到傍晚时分，当她再次将灵力轻柔地包裹上去时，壳内传来了与以往不同的反馈。

        是了。这印证了她的猜测。它来自异空，在时空乱中受损，坠落到此界，陷入漫长沉眠，直到被她的气息唤醒。

        直到脚步声远去，她才轻轻吁出一口气，手心微微汗。

        她有了一个秘密。一个完全属于她的、需要她守护也守护着她的秘密。

        是指它未坠入此界之前的环境吗？

坚韧。

        灰的意念似乎放松了一些，传来依恋的波动。过了一会儿，一个新的、带着点困惑的意念传来：“你……名字？我……没有……”

        这个念让她神一振。她似乎找到了一条将新知识立刻应用于实际困境的路径。

        “我叫游婉。”她轻声说，指尖虚抚过壳，“你嘛……你的壳很特别，像海底的贝壳。在你能出来、知自己是谁之前，我先叫你贝壳，好吗？等你长大了，再告诉你真正的名字。”

        “都过去了。”游婉传递去坚定的抚，“现在，你在这里，和我一起。”

        “贝壳……亮亮的……名字……”壳内的意念重复着，似乎对这个名字感到满意，传来欢快微弱的波动，“贝壳……婉……一起……”

        完这一切，她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袭来，但心中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洋洋的充实感填满。

        隐藏贝壳将成为她接下来每日必须面对的挑战。这迫使她开始更认真地思考如何更好地收敛自气息，如何掩盖贝壳可能散发的、与众不同的微弱波动。墨翎师姐所说的共鸣，或许不仅能用于沟通，稍加变化，也能用于……伪装和隐匿？

        “亮……的……石……喜欢。”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属于执事弟子规整的脚步声――送丹药的来了。

        而是一个更加清晰的、带着些许稚和好奇的意念片段，像是刚学会组织思绪的孩子，断断续续，却指向明确：

        游婉的目光落在屋内角落一个闲置的、编织细密的竹篮上。她铺上最柔的旧衣物，又将几块蕴温和木灵气的低阶灵石碎屑垫在下面，布置成一个简陋却舒适的小窝。然后将灰小心地放了进去。

        一种奇妙的、血脉相连般的亲近感，在这一问一答的心交汇中确立。它不是主仆，不是利用，而是两个孤独灵魂在无尽时空中的偶然相遇与彼此认领。

        游婉看着它灰扑扑的壳，在渐暗的天光下，壳上那些螺旋纹路折出极其微弱、却异常美丽的、类似珍珠贝壳内的虹彩光泽。

        ---

        那不再是模糊的温、安心的感受。

        灰安静了片刻，似乎努力在回忆或组织。随后，一片极其模糊、破碎的画面感传递过来：不是真实的景象，更像是感觉的混合――无尽的虚无光，冰冷的孤寂，然后是被强行拖拽的眩晕与撕裂感，最后是沉重的黑暗与漫长的沉寂……

        整整一个白天，灰都异常安静，生命波动缓慢而持续地恢复着，如同沉睡。游婉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悄悄用听微探查，并渡去一丝灵力。

        夜深人静，游婉再次将心神沉入与贝壳的微弱联系中。小东西似乎又睡着了，生命波动平稳而缓慢地增强着。

        “你……味……好……像……壳……里面……以前……”

        接下药瓶，谢，关门。动作与往常无异。

        想了想，她又从怀中取出箫云是先前所赠、她一直贴佩的静澜佩。这玉佩有宁神静气、汇聚温和水灵之效。她将玉佩轻轻放在旁，希望能借助其灵力，更好地温养这个虚弱的小生命。

        “外面……吵……怕……”

        她需要藏好它。听竹苑并非绝对安全，箫云是随时可能来，乐擎也可能闯入，更遑论暗刑堂的视线。

        游婉心中一紧，立刻将竹篮小心地挪到床榻最内侧的阴影里，并用杂物稍作遮掩。同时，她深一口气，敛去面上所有异样，起走向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