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是非不分，草菅人命！

        只是想在这世夹中，有尊严地活下去而已！

        黑云寨的覆灭，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稻草，将他心中对朝廷最后一丝残存的、基于士大夫教育的幻想，彻底碾碎。

        而裴钰和阿月，因本就是放犯人，此次“与匪类勾结”，罪加一等，判决“即日押送，前往原定放地岭南崖州，永世不得赦免。途中若再生事端，立斩不赦。”

        陈逐风……那个豪爽磊落、救了他们、给了他们一个暂时安之所的汉子，就要这样死了？死在这些肮脏的、不公

        裴钰沉默。

        战斗很快结束。

        那些高高在上的统治者，那些掌握权力的官僚，他们关心的只是自己的权位和利益。

        裴钰扶住她，感觉到她的剧烈颤抖，自己的心也像被浸在了冰水里。

        寨子被翻了个底朝天。

        该说对不起的，不是陈逐风。

        陈逐风则被单独提审，不知会遭受什么。

        他想起了父亲裴文渊。

        州府大牢，比之前私矿的柴房更加阴森肮脏。

        牢里暗无天日，不知过了多久。

        “证据确凿！全押回州府大牢，听候发落！”武官挥手。

        父亲一生清廉，恪守臣节，教导他要忠君爱国，要为民请命。

        阿月将相对干净些的留给裴钰，自己只吃一点点。

        陈逐风中数刀，被按倒在地，仍目眦裂地怒骂不休。

        请的又是什么命？

        挤满了黑云寨的人，空气污浊不堪，哭泣声、呻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官兵放火烧寨。

        裴钰和阿月被关在同一间牢房，还算优待。

        忠的是什么样的君？

        爱的是什么样的国？

        狱卒送来的饭食是馊的，水是浑的。

        黑云寨虽然劫富济贫，但在官府眼中，就是破坏秩序、挑战权威的匪类，必会从严惩，以儆效尤。

        陈逐风作为匪首，判斩立决，三日后行刑。

        “公子，您说……陈大哥他们，会怎么样？”阿月靠在冰冷的墙上，声音干涩。

        百姓疾苦，民间冤屈，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奏折上冰冷的数字，是博弈的筹码，是可以随时牺牲的东西。

        几日后，判决下来了。

        裴钰和阿月被推搡着，与黑云寨的幸存者们一起，踉踉跄跄地走上了出山的路。

        妇孺们哭声震天。

        可最后呢？

        父亲被构陷禁，裴氏大厦将倾，他自己蒙冤放，路上受尽折辱，如今连想庇护一个收留他们的山寨都不到。

        其余成年男子，一律放三千里，至西北苦寒之地充作苦役。

他父亲教导他要效忠的朝廷？

        按律，聚众为“匪”，对抗官府，首领多半是死罪，从众或放或充军。

        妇孺则遣散原籍，若原籍无亲可投，便发卖为。

        官兵们搜出了一些财物――多是劫掠商所得，分给寨民后剩余的公产，以及一些简陋的武。

        黑云寨的汉子们死的死，伤的伤，没死的也都被捆绑起来。

        回望去，那个曾经给予他们短暂安宁的山谷，已是烟。

        阿月泪水涟涟，不住回望。

        “这个世……”他喃喃，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深沉的无力感。

        他们错了什么？

        阿秀婶、老鲁、那些天真烂漫的孩子们……

        陈逐风被单独捆在一匹上，他挣扎着回，看向裴钰和阿月，眼中有着深切的愧疚和无奈，哑声：“对不住……连累你们了……”

        裴钰摇了摇。

        听到陈逐风的死讯，阿月眼前一黑，几乎晕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