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古宅茶香
自从上次在松柏的缘分下分别后，林昱辰的心中，便悄然住进了一dao佝偻却沉静的背影。那背影属于泽村浩一，一位言语不多，眼神却仿佛能容纳整个京都深秋寂寥的园艺大师。当泽村先生再次通过学校转交给他一张手写的便笺，邀请他得闲时前往府上喝杯茶时，林昱辰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便笺是用最传统的和纸，边缘带着cu糙而温nuan的纤维感。上面的字迹风骨卓然，笔锋藏着岁月磨砺后的内敛与平和，一如其人。地址并不难找，就在上次那座古寺附近的一片老住宅区深chu1。
周末的午后，林昱辰特意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色棉布衬衫，带着一小罐从国内带来的、他自己都舍不得喝的明前龙井，按着地址寻了过去。
这一带的街巷，仿佛被时光遗忘的角落。石板路被岁月打磨得温run，两旁是古朴的木结构町屋，屋檐下挂着素雅的nuan帘，偶有风穿过，带起一阵清脆的风铃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泥土、青苔和淡淡线香的气息，将都市的喧嚣隔绝在外。林昱辰穿行其中，感觉自己的脚步和呼xi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仿佛怕惊扰了这里的宁静。
泽村浩一的宅邸，就在巷子的尽tou。那是一座比周围邻居更为古老、也更为气派的独栋院落。厚重的木门呈现出深沉的褐色，门上没有挂任何名牌，只在门旁立着一块饱经风霜的天然石，石上刻着“泽村”二字，字迹已被青苔侵染，透着一gu不问世事的淡泊。
林昱辰整理了一下衣襟，有些紧张地叩响了门环。那铜环撞击木门的声音，沉闷而悠长，像是从遥远的年代传来。
“来了。”
门内传来一声略显沙哑的回应。很快，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daofeng隙，泽村浩一清癯的shen影出现在门后。他今天穿着一shen靛蓝色的和式常服，灰白的tou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几乎看不出情绪的微笑。
“泽村先生，下午好。我没有打扰到您吧？”林昱辰微微鞠躬，将手中的茶叶递了过去。
“哪里的话，正等着你。”泽村浩一接过茶叶，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瞬，点了点tou，“有心了。快进来吧，外面风大。”
他将门完全拉开，侧shen让林昱辰进来。
一gu幽深、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玄关，地板是磨得发亮的深色木材，可以清晰地倒映出窗格的光影。一双木屐整齐地摆放在角落，旁边是一只古朴的青瓷花瓶，瓶中斜插着一枝姿态舒展的南天竹，红色的果实与青色的瓶shen相映成趣，禅意盎然。
“请。”泽村先生递过来一双客用的拖鞋。
林昱辰换上鞋，跟随着老人略显缓慢的脚步，穿过一条狭长的木质走廊。走廊的一侧是障子门，另一侧则是玻璃窗，窗外便是一方jing1致的庭院。这庭院不大，却chu1chu1透着匠心。地面上铺着洁白的砂石，被耙出liu畅的波纹，象征着liu水。几块形态各异的青石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仿佛是海中的岛屿。石feng间，几丛翠绿的苔藓顽强地生长着，为这枯寂的景致增添了一抹生命的色彩。这就是传说中的“枯山水”庭院，一种极致的东方美学，一种于无声chu1听惊雷的哲学。林昱T辰看得有些出神，他仿佛能从这静止的景物中，感受到宇宙的呼xi与时间的liu动。
“坐吧。”
泽村浩一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他们已经来到一间雅致的和室。这里显然是茶室，房间中央摆放着茶炉和一整套古朴的茶ju。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画的是风中芦苇，笔chu2简练，意境空远。角落的香炉里，正燃着一炷线香，那gu让林昱辰感到心安的“暗香”，便是源自于此。
整个房间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每一件物品都恰到好chu1地存在着，共同营造出一种简素、沉静的氛围。林昱辰拘谨地在榻榻米上坐下，他能感觉到shen下的叠席传来微凉而坚韧的chu2感，鼻尖萦绕着茶香、墨香与淡淡的檀香。
泽村浩一跪坐在他对面，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茶dao。他的动作很慢，却极其专注。从温热茶碗，到用茶勺取抹茶粉，再到以茶筅击打茶汤，每一个步骤都充满了仪式感。林昱辰注意到，老人的手虽然布满厚茧和皱纹，但手指修长，在摆弄那些jing1巧的茶ju时，有一种奇异的优雅。只是，当他拿起茶筅时，手腕似乎有微不可查的颤抖，但很快就被他克制住了。
很快，一碗泛着细腻泡沫、色泽翠绿的抹茶被推到了林昱辰面前。
“请用。”
“谢谢先生。”林昱辰学着记忆中电影里的样子，双手捧起茶碗，先是欣赏了一下那美丽的绿色，然后凑到chun边，轻轻啜了一口。
一gunong1郁而微苦的茶香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但苦涩过后，却又有一gu清甜的回甘，顺着hou咙一直nuan到胃里。他忍不住闭上眼睛，细细品味这其中的滋味。
“如何？”泽村浩一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笑意。
“很特别的味dao。开始很苦，但后面……很清甜。”林昱辰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