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母亲的尖叫声，父亲的呵斥声，格特的哭喊声。

        那天父母和格特在楼下商量了很久。

        “上什么班？他现在这个样子谁还会要他？”父亲的声音突然高了，然后又压了下去，“先看看，先看看会不会变回来……”

        “萨姆莎，你背后是什么东西？”

        格里高尔低着，加快了脚步。

        “要是变不回来呢？”格特说，“他要是永远都是这个样子，我们怎么办？”

        到了公司，主把他叫进了办公室。

        格里高尔靠在门板上，慢慢坐到地上。

        “可他总得出门啊，他还要上班……”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

        两对半透明的翅膀从大衣下面展开，在办公室里扇动了几下，翅脉上的淡蓝色光泽在日光灯下闪着诡异的光。主瞪大了眼睛，后退了几步，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恐惧，从恐惧变成了厌恶。

        但大衣的布料太薄了，翅膀的形状从衣服下面透出来，在他背后鼓起两个奇怪的包。走路的时候，翅膀会不自觉地扇动一下，大衣就会跟着鼓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发稀疏，肚子很大，坐在办公桌后面像一座肉山。他看着格里高尔，目光在他背后的鼓包上停留了很久。

        他不知。

        他连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都不知。

        格里高尔把翅膀收回去，把大衣重新盖好，声音很平静：“我可以解释――”

        他试着把翅膀收回去，但它们不会消失，它们就长在那里，长在他的肩胛骨上，是他的一分。他试着闭上眼睛，假装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但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甲壳还在，绒还在。

        然后母亲哭了。

        他穿了一件厚厚的大衣，把翅膀紧紧压在衣服下面，了一帽子，把脸颊两侧的甲壳遮住，了一副墨镜，把复眼藏起来。他在镜子前站了很久，确认自己看起来还像个正常人，才出了门。

        他没有追上去。他只是转过，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翅膀出来了。

        路上的人看着他，目光异样，有几个人还回多看了几眼。

        格里高尔没有出门，他坐在房间的地板上，靠着门板，听着楼下的声音。他们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刻意压低音量不让他听见，但格里高尔的听力变了，变得比之前锐得多，他能听见他们的每一个字。

        格里高尔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但主已经站起来了，绕到他后，掀开了他的大衣。

        “妈！爸！你们快来！格里高尔他变成怪物了！！！”

        一切都还在。

        格特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就跑，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她跑下楼梯，喊着父母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能变回来吗？

        这不是梦。

        格里高尔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格里高尔把额抵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个相框砸过来，这次砸在他口，“你不是我哥哥！我哥哥不是怪物！你不是！你不是！”

        他的翅膀在后无力地垂着，翅脉上的淡蓝色光泽在阴影里变得暗淡。

        “不能让他出门。”父亲的声音，沙哑又疲惫，“他现在这个样子，出去会惹麻烦的。”

        “你……你这是什么……”主的声音在发抖。

        那天下午，格里高尔还是去了公司。

        格里高尔站在走廊里，看着妹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听着她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听着她尖声喊着父母的声音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