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金屋藏jiao

        邺城·东柏堂

        “贵人，大将军已在前厅等候，请您移步。”婢女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语气熟稔。

        元玉仪踏上西域绒毯，裙摆随着步伐轻漾，像一朵在暗夜绽放的牡丹，美得富丽堂皇。

        前厅内，高澄斜倚在云锦铺陈的榻上，左手把玩着一只白玉杯，右手随意搭在扶手上，指尖轻叩着徐缓的节奏，一副久居上位的慵懒姿态。

        下首左侧坐着黄门侍郎崔季舒，右侧坐着吏bu尚书杨愔。案上珍馐罗列，金盏银盘，丝竹声在nuanrongrong的烛光里婉转liu淌。

        元玉仪踏入门内的刹那，乐声骤然一乱。

        “当啷——”

        玉杯坠地。

        高澄眼底骤然惊艳，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shen上逡巡，像在审视一件宝物，反复估量其价值。

        “过来。”他抬手轻召，声线惑人。

        元玉仪盈盈下拜，shen姿端雅。“婢妾拜见大将军，拜见二位大人。”

        高澄挥手屏退乐师，偌大的前厅只剩四人。烛火明灭，散落满殿光影。

        他盯着元玉仪，似笑非笑：“方才你在街上唱的歌，再唱一遍。”

        元玉仪应声，移步琴案前。纤指轻拨，凄清的曲调缓缓漫开。

        “关东有义士，兴兵讨群凶……势利使人争，嗣还自相戕。白骨lou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chang。”

        歌声苍凉悲壮，如朔风卷雪，在nuan意rongrong、极尽奢华的权臣府上，显得分外刺耳。

        崔季舒眉tou越蹙越紧，终于按捺不住，侧shen低声dao：“世子，此曲——”

        高澄抬手，看都没看他一眼。崔季舒嘴chun翕动了一下，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只静静听着，眸中光彩愈盛。他听惯了歌功颂德，听腻了风花雪月，却从未在一个女子的琴歌里听见如此浩dang的liu离之苦，这般凛冽的生死之气。

        他听出了绝望，更听出了绝望下不甘沉沦、yu破长夜的坚韧。

        曲终，余音绕梁。

        高澄没有立刻开口。他端起案上重新斟满的酒杯，慢慢转了一圈，才抬眼看她。

        “曹孟德此诗，世人多作哀歌。紫陌上往来公卿众多，你卖唱时有那么多曲子可选，为何偏弹这首？”

        高澄将酒杯搁回案上，故意发出一声重响，chun角微挑，笑意却不达眼底。“是活得太苦，想为自己鸣不平？”他声线陡然压低，像刀背缓缓ca过pi肉，“还是说，你在暗讽我等权贵，都是那造就‘白骨lou于野’的群凶？”

        最后两个字落下时，殿内空气骤然凝滞。崔季舒与杨愔吓得不敢抬眼。

        元玉仪垂着眼睫，没有立刻回答。她能感觉到高澄的目光落在她发ding，沉甸甸的，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期待她要么崩溃爬过去求饶，要么说出些与众不同的话来。她此刻不能lou怯，否则琴歌唱尽的孤勇，都成了笑话。

        元玉仪缓缓抬首，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俊美的权臣，似已看穿他shen后那杀伐喋血的世界。

        “殿下说笑了。婢妾选此曲，只是恰逢秋雨，想起了从前。”她叹息一声，“想起从前漂泊无依时，在路旁见过的一堆白骨。白骨lou于野，衣裳早已烂尽。过路的人随意踢一脚，骨节便散了。那时婢妾就在想，这个人的命，和他shen上烂尽的衣裳，有什么区别？”

        “《蒿里行》写的，便是这千万ju无人收殓的白骨。有些代价是必要的。庶民活着的意义就是活着——但曹cao2，想让这些人死得有意义。”

        殿内陷入死寂。殿外秋雨淅沥。

        元玉仪垂眸，点到为止。

        高澄沉默了一瞬，俯shen凑近，声音压得极低：“你就不怕，孤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