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口大锅，灶火烧得噼啪响。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追着跑。

        楚寒衣一出来，所有人都停了手里的活，齐刷刷看过来。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

        楚寒衣站在那儿，看着这些人。

        老村长拄着拐杖走上前，颤颤巍巍就要跪下。

        楚寒衣伸手扶住他。

        “不用。”

        老村长抬起，老泪又下来了：“女侠，你救了我们全村人的命啊……”

        后的人跟着又要跪。楚寒衣看了他们一眼，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都起来。不用跪。”

        那些人站着，不知该咋办。

        老村长了泪，说：“恩人，乡亲们凑了点东西，杀猪宰羊，想好好谢谢你。你别嫌弃。”

        楚寒衣看着院子里那些东西，猪在哼，羊在叫，鸡在笼子里扑棱。她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

        “别浪费。”她说。

        老村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好好，不浪费，不浪费！”

        院子里又热闹起来。

        杀猪的继续杀猪，宰羊的继续宰羊，洗菜的继续洗菜。几个女人把桌子拼起来，摆上碗筷。男人们把大锅架好，倒上水，开始煮肉。

        楚寒衣坐在门槛上，看着这热闹。

        王五蹲在她旁边，脸上带着笑，也不知笑啥。

        翠儿在灶房里进进出出，帮着张罗。她时不时往门槛这边看一眼，看一眼那个女人，又低下继续忙活。

        秀芹端着碗水过来，递给楚寒衣，脸有点红：“女侠，喝水。”

        楚寒衣接过来，喝了一口。

        秀芹站在旁边，不知该说什么，憋了半天，说了一句：“你真厉害。”

        楚寒衣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秀芹站了一会儿，讪讪地走了。

        刘嫂又凑过来，手里拿着个刚出锅的馒，递过来：“她姨，尝尝，刚蒸的。”

        楚寒衣接过来，咬了一口。

        刘嫂眼睛亮亮的：“好吃不？”

        楚寒衣点点。

        刘嫂笑了，跑回去继续忙活。

        虎子远远站着，不敢过来，就躲在人群后偷偷看。她娘推了她一把，让她去送东西，她死活不肯，脸涨得通红，拽着她娘的袖子不肯撒手，压着嗓子说：“那是大侠，我、我不敢。”

        老村长端着一碗酒过来，在楚寒衣旁边坐

        下。

        “女侠，”他说，“这碗酒，我敬你。”

        楚寒衣看着他。

        老村长说：“我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今天这样的场面。那些土匪，祸害我们多少年了，没人。今天你一个人，把他们全杀了。”

        他眼眶又红了：“你是我们全村的恩人。这恩情，这辈子忘不了。”

        他仰把那碗酒喝了。

        楚寒衣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那伙土匪，祸害多久了？”

        老村长叹了口气：“三年了。抢了十几个村子，杀了不下二十个人，糟蹋的女人数都数不过来。告到县里，县太爷说没钱剿匪，就那么拖着。”

        楚寒衣沉默着。

        老村长又说：“这世，老百姓活着难啊。贪官不，土匪横行，我们这些老实人，就只能等死。”

        他看着楚寒衣，忽然说：“女侠，你能不能留个名号？让我们知是谁救了我们。以后逢年过节，也好给你烧炷香，念你的好。”

        楚寒衣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些人――杀猪的，煮肉的，洗菜的，摆桌的。大人笑，孩子跑，热气从大锅里往上冒。这村子几十年没这么热闹过。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江湖上有人我叫黑罗刹。”

        老村长念叨了两遍，点点：“黑罗刹，黑罗刹……记住了。”

        旁边的人听见了，也跟着念叨。有的听清了，有的没听清，传来传去的。有人正蹲在灶口前添柴，听见这三个字，手里一柴停在半空，半晌没动――这名字听着可不像好人，可她干的这事，明明是救人的。旁边有人拿胳膊肘了他一下：“想啥呢？火烧出来了。”他回过神，把柴进去，心里还是琢磨不透。有走街串巷见过些世面的，隐约记起这名字的来历，跟旁边人嘀咕了几句，旁边人吓了一，又觉得不像――自家恩人哪能是魔？

        秀芹听见了，心里也有点慌，可转念一想，她什么名号，救了她们就是恩人。

        翠儿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端着一盆菜，一动没动。

        黑罗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