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父亲的“所有物”。如果此刻我越了界，日后被父亲发现，等待我的会是什么？我不敢赌。

        为什么要留下我？为什么要扶我上位？就因为我曾出于同情，或者说可怜，对他释放过那一点微不足的善意？

        在无声的对峙中，我率先败下阵来，移开了目光。一只手却伸过来，住我的下巴，迫使我重新抬看他。

        我从来都是个胆小鬼。

        他神情认真，我知他没在开玩笑。可正因如此，我心里那点因愧疚而滋生的不安，反倒更加沉重了。

        我实在想不通。萧逸有多恨我父亲，我大概能猜到。而我作为那个男人的女儿，他真要报复，把我也一并清除掉不是更干脆吗？

        我终于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眼睛，“那份遗嘱是假的，权转让也是假的，对不对？”

        不是因为父亲。

        这栋房子里，现在只剩我和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反倒衬得我咄咄人。

        这一刻，我知自己已经于被动。

        “怎么不进来？我很吓人吗？瞧你那副见了鬼的表情。”

        “因为这些年，除了养父，你是第一个……真正关心过我的人。”

        “你觉得呢？”

        萧逸坐在别墅二楼琴房的矮凳上看着我，比我离开前更好看了。语气虽温和，我却听得出来，他是怪我的。

        我只是……不知该怎么面对他。在我隐约猜到可能是他害死了父亲之后，我竟无法对他生出恨意，反而因为从前的愧疚而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这不像是他的行事风格。

        “我以为你会高兴，至少不该是这副表情。”

        萧逸站起朝我走来。我忽然发现，如今他的脊背变得非常，也宽阔了许多。

        听到这里，我真的很想过去扶起他，想给他一个拥抱，想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不敢再看他，强撑着镇定回了一句：“萧逸，你到底想什么？父亲已经死了，你自由了。如果你想，完全可以让整个财团听你号令，为什么还要演这一出？”

        “……萧逸，是你的，对吗？”

        “我？”

        “如果我说，是为了你呢？”

        而是离开老宅的那个雨夜，三楼窗角投来的目光太过灼热，炽烈到即便不回，那目光仍将我钉在审判上。

        “我不明白。你煞费苦心布下这一切，最后就为了把战利品拱手送给我？为什么？就因为我当年施舍给你的那一点善意？”

        我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别墅外的安保人员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屋里一个佣人都没有，连一路领我过来的那个律师，也停在了别墅大门外。

        那晚之后，我逃也似的离开了家。对我来说，那不过是一座装修华丽的巨大牢笼。

        很多很多的钱。

        其实从他起的那一刻，我就想逃。他太聪明了，察人心的本事让我觉得只要跟他对视一眼，就会被彻底看穿。

        他需要钱。

        他其实本不会弹琴，却总爱待在这里，八年前就是这样。

        可是我不能。

        我不是在质问他，也并非真想从他口中弄清父亲死亡的真相。说到底，我一直都想逃离那个家。

        “……是因为愧疚吗？见到我，让你觉得不安了？”

被亲生父亲抛弃，是养父把他拉扯大。养父没什么文化，没有稳定收入，如今还患上了阿尔兹海默症。

        他松开手，走向房间中央那架价值不菲的钢琴。

        “现在，慕家是你的了，天庭财团也是你的了。我……”他轻轻拂过黑白琴键，却没有真正按下去，“也是你的。”

        可他曾因见义勇为被学校开除，又不分青红皂白被送进少所。同龄孩子都当他是怪胎。他想赚钱，却什么都不会。

        ……

        父亲没有拦我，甚至每月准时打来我出国留学的费用，可我心里的不安并没有因此消失。

        他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