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旖瑾抬起眼，这一次，她的目光直直地、没有任何避让地看向上官嫣然。那双凤眼清澈平静，却像两面冰冷的镜子，清晰映出对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阴霾。

        “不麻烦。”她轻轻摇，声音依旧温婉，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毕竟，这是妍妍的爸爸，也是我相熟的叔叔，很尊敬的长辈。”

        她在“妍妍的”三个字上，再次加了那种轻微的、却像刀锋般锐利的重音。这不是陈述，这是宣示主权，是划清界限――提醒在场的每一个人，谁才是这个家名正言顺、血脉相连的纽带，谁才是那个有资格“担心”和“陪伴”的人。

        上官嫣然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林弈放在桌下的手，早已无声地紧握成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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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陈旖瑾的思绪，却在这一刻短暂地抽离，飘回了沪都，飘回了两天前那个被黄灯光和檀香气息包裹的客厅。

        “阿瑾，你这几天……心情不好？”

        母亲陈菀蓉合上手中厚重的装书，抬眼看向蜷缩在对面沙发里的女儿。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却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不容回避的锐察力。

        陈旖瑾没有否认，也无法否认。

        她把自己更深地陷进柔的沙发靠垫里，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黄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相对而坐的母女二人，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宁神的檀香味，却抚不平她心的褶皱。

        “妈。”她轻声开口，“我这学期……喜欢上一个人。”

        陈菀蓉静静地看着她，没有促，也没有打断，只是用那双沉静的眼眸给予无声的陪伴。

        “他是个很好的人。温柔，有才华，懂我，也……懂音乐。”陈旖瑾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是……他有女朋友了。而且那个女朋友，是我……很好的闺蜜。”

        陈菀蓉长长的睫颤动了一下，握着书本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知我不该有这样的心思。这是错的，是不德的，是……肮脏的。”陈旖瑾继续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哽咽，“我试过放手。我拼命说服自己，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退回到原来的位置，好朋友，好闺蜜，就好了。但是……”

        她抬起，眼眶已经红透，蓄满了摇摇坠的泪水。

        “但是我看着他们在一起，看着那个女孩瞒着所有人，肆无忌惮地靠近他、碰他、占有他……我心里就像有把刀，在来回地、反复地割。”她的声音颤抖起来，“妈，我不甘心。我连争都没有争过，就要这样认输吗？凭什么？就因为我晚了一步？就因为我……不够‘大胆’吗？”

        陈菀蓉沉默了。

        那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落地灯的光晕仿佛都凝固了，久到陈旖瑾几乎以为，母亲会像从小到大无数次教导的那样，用那些关于“德”、“分寸”、“女孩子要懂得自尊自爱”的理来规劝她，将她拉回“正确”的轨。

        但母亲没有。

        陈菀蓉缓缓站起，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沪都繁华璀璨的夜景，霓虹灯汇成动的光河，车灯串起蜿蜒的星链，一片喧嚣而冷漠的辉煌。她背对着女儿，纤细的背影在玻璃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孤单。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像一把尘封多年、骤然被找到的钥匙，带着铁锈的冰冷质感，猛地插进了某个锁孔，转动，打开了那个连她自己都几乎遗忘的、布满灰尘的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