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都开始泛酸了。

        化妆间里安静了零点几秒，然后同时开始说话。

        “你就这么结束？”安娜贝拉看着诺拉，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不涂口红？”

        诺拉两耳不闻窗外事，自己画自己的。

        她左右看了看两位女士的嘴，脸上出职业的微笑。

        罗翰站在墙角。

        一个站在墙角、百无聊赖、饿着肚子等一群女人化妆的男人……

        安娜贝拉说：“我的色底色不同——”

        也许真的不一样？

        越看越不确定自己刚才的判断。

        又是先前给伊芙琳送鞋的剧务小姑娘。

        “看吧。”伊万卡满意地点点。

        自己明明羡慕她们的美，而现在就是她们漂亮的秘诀。

        他只是困惑地眨了眨眼，在心里了一个决定：以后再也不参与任何关于口红色号的讨论。

        她们乐在其中。

        只是每个人的色底色不同、涂的厚薄不同，看起来也许会有细微的差别——也许。

        她坐下来，从纸袋里又拿出一双鞋：高跟浅口尖铆钉鞋，黑色漆，银色铆钉在灯光下零星闪烁。

        这个念刚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呃，也许，这时候入其中更好？

        目光像被了一样从诺拉上弹开。

        凯拉开纸袋，抽出里面的裙子看了一眼，然后像掷纸牌一样丢过来：“你的。”

        罗翰试探着把目光放下来，诺拉已经穿好了，黑色裹着她修长的，她在镜子前转了转，裙摆扬起一个弧度，出大中段的一截雪白肤。

        她站起来抖开，在上比了比。

        护膏是无色的，涂上去之后嘴立刻变得水饱满，但没有颜色。

        罗翰不说话了。

        她笑着说：“确实有一点点不同，伊万卡女士的偏一些，安娜贝拉女士的偏冷一些。”

        诺拉说完继续画她的眼线。

        罗翰不知这些。

        这时门被敲响了。

        罗翰看这群风风火火的女人完全忘了还有个取向正常的男士，这时候动都不敢动，只想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伊万卡说：“不，不可能一样，我这个是——”

        罗翰又看了看专注于美丽的女人们。

        又一个袋子飞向瓦内萨：“妈妈的。”

        她对着镜子左右侧了侧脸，满意地放下工，然后拿来一支护膏涂了一层。

        “不错。”诺拉满意点。

        就像混在女人里的那位比女人还妖娆的男发型师，罗翰虽然不想刻板印象，但那人绝对是gay。

        造型师被卷入了这场争论。

        然后她开始脱衣服。

        诺拉把护膏放下，动作随意。

        他盯着那两张诱人的嘴看了又看。

        “又不是去走红毯，”她说，“吃饭的时候还得注意，虽然说是可食用无害，但我可不想尝试。”

        单是某法国奢侈品牌一个系列，就能推出三十多个颜色。而在这三十多个颜色里，至少有七八个在自然光下看起来一模一样……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他看着这一屋子女人叽叽喳喳忙活的景象。

        全世界的口红加起来，色号早已突破三位数。

        诺拉接过纸袋，拿出那条黑色垫肩晚礼服。

        他又想了想，好吧，虽然他喜欢漂亮的东西，虽然他在制衣间里被诺拉问“想不想穿裙子”时心加速了，虽然他刚才在舞台下看伊芙琳芭时心里有个声音说“我也想那样”——但此刻，此刻他确实觉得自己更想一个男。

        他不知的是，这是消费主义最妙的把戏——女人被几百种口红色号洗脑，光是红色，从正红到橘红到豆沙红，每个色系又有几十个编号，其中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两个颜色，往往被冠上不同的名字、摆在不同的货架上、标着不同的价格。

        伊芙琳、瓦内萨母女都觉得不一样。

        他听见衬衫扣子一颗颗解开的声音，拉链拉开的声音，裙子从上套下去的窸窣声。

        修长的脖颈和胳膊将被布料优雅地包裹，垫肩让肩线更加，裙摆斜裁，一侧长及脚踝，另一侧只到大中。

        罗翰的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女人出门真的太麻烦了。

        他已经站了很久。

        她只画了一点眼妆。眼尾拉长了一些，睫夹翘了，刷了一层睫膏，刚好够让眼睛看起来更深邃。

        诺拉的动作很快，布料的摩声停了。

        作为从业十五年的资深化妆师，她当然知那两个色号一模一样。

的。”

        她探进半个子，额上有细密的汗珠，手里拎着几个大纸袋，上面印着罗翰完全不认识的品牌logo。

        他本不敢看。

        凯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礼貌感谢后拿过大包小包，纸袋在她手里晃来晃去，表情兴奋的像圣诞节早上拆礼物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