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泪还在，无声地，不停地，顺着下巴滴落，在她裙子的前襟染开更大片的深色。她抬手，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脸，但新的泪水立刻又涌出来。

        林弈关掉了录音键，红色的指示灯熄灭。他推开控制室厚重的隔音门，走进录音室。音材料让他的脚步声几乎听不见。

        他走到陈旖瑾面前，距离很近，能闻到她泪水的微咸气息，和她上那清甜的淡香混合在一起。他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或者摸摸她的，像长辈安孩子那样。但手伸到一半，却僵在了空中，不知这个动作在此刻是否合适，不知该怎么开口。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陈旖瑾似乎感觉到了他的靠近，她抬起，泪眼朦胧地看向他。泪水让她的眼睛像被雨水洗过的玻璃，清澈却又迷蒙，长长的睫被沾，粘成一簇一簇。她的鼻尖也红了，嘴被自己咬得失去了些血色。

        “叔叔……”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重的鼻音，像感冒了一样，“这首歌……我唱得好吗？”  她问，眼神里有一种孩子气的、急需确认的渴望，又有一丝害怕听到评价的脆弱。

        “很好，”林弈听到自己的声音，“非常好。比我预想中……还要好得多。”  这是实话。她的演绎超出了“合适”的范畴，达到了“赋予歌曲灵魂”的层次。

        “那……那我是不是……可以唱这首歌？”陈旖瑾又问，眼泪还在，但她似乎并不在意，只是执着地看着他，等待一个许可，一个份的确立。

        “可以。”林弈点，目光与她的双眼对视，“这首歌，就是为你写的。”  他说。这句话在当下情境里，既是事实，也像一句带有双重意味的认可。

        陈旖瑾听了，嘴角努力向上弯了弯，想笑，但这个笑容却立刻被涌出的更多泪水淹没，变成了一种带着眼泪的、比哭泣更让人心碎的笑容。晶莹的泪珠挂在她的睫上，脸颊上，下巴上。

        然后，她了一个让林弈完全没想到、措手不及的动作——她向前一步，缩短了本就只剩咫尺的距离，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将脸深深地、紧紧地埋在了他的前。

        少女的透过单薄的衬衫面料传递过来，柔，温热，并且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她的手臂环得很用力，脸紧贴着他的口，温热的泪水迅速浸了他前的衣料，那意带着温，渗透进来。

        “叔叔……”陈旖瑾的声音闷闷地从他前传来，带着哽咽和无法抑制的颤抖，“这一周……我好想你。”

        林弈的瞬间僵住了。血仿佛凝固了一瞬，然后加速奔。他的双手悬在半空，张开着，不知所措。该回抱她吗？以长辈安抚的姿态？但此刻的气氛、她的动作、她的话语，早已超越了单纯的安。不该抱吗？可她就这样紧紧抱着自己，哭泣着，颤抖着，仿佛他是她世界里唯一的支。推开她？那太残忍了。

        他的手就那样尴尬地悬着，感受到她的温度和颤栗，感受到前衣料被泪水洇的范围在扩大。

        “我知我不该想你的。”陈旖瑾继续说着，声音里的哭腔更重了，每个字都像浸泡在泪水里，“我知你是妍妍的爸爸，我知然然也喜欢你……你们……我知这一切都不对，不应该，是错的……可是……可是我控制不住……”

        她的手臂收紧，抱得更用力了，仿佛要把自己嵌进他的里。林弈能感觉到她前柔的曲线紧紧压着自己，能感觉到她纤细却坚定的力量。

        “每次看到然然和你发消息时，脸上那种甜蜜的、像拥有全世界的表情，每次听到她那么自然、那么开心地说‘我男朋友’怎么样怎么样……我心里就好难受，不过气。我明明知，我不该有这种感觉的。我不该喜欢上自己最好朋友的爸爸，不该对你有这种……这种念……我知这很糟糕，很不对……可是，可是我就是喜欢啊。从你在录音棚听我唱歌，从你看我的眼神……我就控制不住地喜欢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