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父觉得应该收走手机，但手机是当时养母看我的同龄人都有手机，省钱给我买，让我查资料学习用的。”

        她的被钟裕圈着，她的心脏，被沈裕紧紧攥成团。

        谢净瓷的鼻尖酸酸涩涩，钟裕所讲述的一切，弄疼了她的眼睛。

        谢净瓷哽咽。

        “因为小猫的上很和，小猫的气味很好闻，养父醉酒后打完我和妈妈、妹妹，我可以去楼下找小猫睡觉，抱着那些小猫。”

        “你知我为什么喜欢小猫吗？”

        “都怪她给我买了手机，我如果不玩手机也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症。”

        “我的确心狠，情感也的确稀薄，现在的生母和生父，我同样可以不要。”

        “你捧着关东煮，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你说你喜欢站着吃饭，你说你在家也是站着吃饭的。”

        她红着眼眶靠在他怀里。

        “明天下午，你该办理出院了。手机，我帮你充好了电。”

        钟裕拉过毯，披在谢净瓷肩，声音又恢复成一贯的温和。

        她的泪水重又落了下来，汗水也濡了面颊。

        “你说书店关门了，你想去图书馆等我，又问我要不要去火锅店吃饭，那里比较安全。”

        “哥哥没办法舍弃你。那么你呢，你有好的办法吗。”

        “我的衣服材质也不好，经常还会买到印着某个品牌制滥造的印花、但我们并不知是盗版的衣服。比如你问我是不是也喜欢季选手那天，我的那只腕带。那就是在步行街的地下商场买的。”

        “休息吧。”

        谢净瓷脸上满是他的血，混着数不清的汗和泪。

        “你或许觉得我心狠，就那么抛弃了虽然拐卖我，但也对我好过的养母和养妹。”

        “我说那你就站着好了。”

        他拇指抵着她的脸庞，轻轻地蹭，轻轻地抚摸。

        “妹妹被他抓着发打，妈妈也是，我没有发，他抓不住我，所以我拿了刀子，伤了他。我让妈和妹一起走，但是妈妈在后面报警了。我那个时候不明白妈为什么总是偏袒对她施暴的丈夫，原来我本不是她的孩子，她才会向着自己家里的人。我只是他们仨，一起欺骗，一起隐瞒，拐卖来的孩子。”

        “那个瞬间，我想到了很多不安全的事情，我怕你乱跑，怕你不安全，我很生气，很自责，我第一次产生了我没有过的情绪。问完你在哪里，我一路不敢耽搁，回到春花水果店找你，你蹲在门口，用书包挡雨，可怜巴巴，又很呆...你真的很像只小猫。”

        “我其实应该讨厌乖乖的人，因为太好欺负了。”

有自己的主见，养父闹了一通，她便也觉得，班主任跟医院串通，要拿回扣，心理咨询一小时就要那么多费用，不是抢钱么。”

        “有的同学可能会告诉我衣服是盗版，比如NIKE印成了NEKI，Adidas印成了Adibas。”

        “我其实喜欢什么字母和装饰都没有的衣服，我喜欢干干净净的东西。”

        “所以任何人都可以不选择我，任何人都可以丢下我，任何人都可以欺骗，背叛我。”

        “你很笨拙，很乖，很可爱，很漂亮，很傻，很特别，很老实……你是一只很纯粹的小猫，很清澈。”

        “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也觉得你很干干净净，当然，你不止干干净净，你和我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和他都是过分锐的人。她心知肚明这场谈话的作用和意义，也清楚地知有种结果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哪怕她本心不愿它生芽。

        “其实，我从来没有因为家庭的原因感自卑过，我好像天生缺失了某一分的情感。因此，我不会比较养母买的手机和同学的手机有什么不同，虽然我客观知我们的那款很便宜很旧。”

        “总有人，不能用对待别人的方式去对待，总有人，是不能够舍弃的。”

        “我没怎么玩过它，因为我的养妹喜欢玩一些小游戏，消消乐，换装。”

        “初一的暑假，他在外面输了钱，回家跟我们要钱，他又打我们。”

        “你笨笨的，像只小猫。”钟裕垂眼，像是在回忆画面，“我麻烦你让让，给我留个吃午饭的位置，你却站了起来。”

        “但幸好，小猫好好的。”

        “可有些人即使了错事，也无法让我简单地切割。”

        “可我真的很喜欢你，我最喜欢你的笨拙，我喜欢你那么站起来的样子，搞得好像我欺负你了。”

        “猫比人类好，人类总会伤害人类，还会背叛人类。”

        愧对他的酸涩与背叛他的痛苦，同时施力，像座横亘在口的高山，压住了谢净瓷。

        “我后来确实欺负你了，下雨天，傍晚，把你独自晾在书店门口。”

        “这个世界上，哥哥本来就是不被珍视的，小瓷。”

        但这株芽是一艘逆水而行的舟，谢净瓷没有资格向前划动，只能任由浪将她推回既定的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