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嗯”了一声,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仿佛这场对话已经结束了。但他的目光在落回纸面的前一瞬,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略微停顿了一下。
小林听懂了——这不仅仅是“共享信息”,更是一种把
手山芋递出去的方式。让防谍委员会接手这件事,就等于让松井一郎的人去查“毒蛇”是谁。查出来了,功劳不会少;查不出来,责任也落不到藤原
上。
接连几日,苏婉清都在翻阅报纸。
仁心医馆。
每日清晨,雅子按时将当天的报纸送到她房间。苏婉清像往常一样将它们叠好放在桌角,然后等雅子离开后,再一页一页、一行一行地仔细看过去。
版依旧是那些东西。战局报
用词谨慎,通篇“皇军推进顺利”“支那军节节败退”的官样文章;租界新闻多是物价飞涨、米价腾贵之类的民生凋敝。
父亲留在书中的密码指向的那个地方。她必须去。可三日后的复诊日期已经近在眼前,而藤原的态度,自从上次她去过76号之后,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看着手中那盏渐渐凉下去的茶水,忽然想起了什么。某种模糊的、被压在记忆底层的碎片浮了上来——那段她记忆错乱的时期,每个晚上,她也是坐在这张沙发上,等一个穿军装的人回来。不,那个时候,她还不知
那是军装意味着什么。她只是等,等那个被她当成“新朋友”的
影。
但现在,她需要一个不显山不
水的试探方式。一个不会让藤
她不能急。至少不能让他看出她在急。
才更要让他们知
。”藤原打断了他,语气平淡中带着讥讽,“空袭行动
密,关系到前线将士的生死。这不是某个
门的内
事务,而是整个上海防谍
系的问题。防谍委员会既然成立,就该
他们该
的事——排查所有系统内的情报
风险,不论来源。」”
没有消息。这意味着什么?是沈墨已经把情报传递出去,重庆方面提前防备,避免了大规模伤亡?还是日军的轰炸行动因故取消了,那份情报本
并未被验证?或者是日方封锁了消息,报纸上
本不会刊登?
“「另外,抄送的时候,措辞上——不要提及&039;樱花&039;。只说&039;前线情报
门反馈&039;即可。」”
小林深深颔首:“「属下明白了。明天一早就将情报整理成正式文件,抄送防谍委员会。」”
这日晚饭过后,藤原回了书房
理公务。苏婉清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本棋谱,目光却迟迟没有落在书页上。窗外的夜色深了,客厅里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显得孤零零的。
没有明显的责难,没有直接的质问。他只是变得——更冷了。不是他惯常的那种、带着审视和控制
的冷,而是一种更接近于疏离的、刻意无视她的冷。
苏婉清合上报纸,指尖停留在
糙的纸面上,许久未动。
那是一段被她清醒后竭力想要抹去的日子。太屈辱了。她竟然对那个毁了她一切的人产生过依赖,那些殷勤的泡茶、分享糕点的举动,像是另一个懦弱的、愚蠢的自己在替她活着,让她此刻回想起来都觉得
咙发紧。
可苏婉清心里清楚。如果她表现得太殷勤、太主动、太急切地想要修复这种冷淡,藤原的
锐直觉反而会立刻察觉到不对劲。他能分辨出什么是真心,什么是伪装。他可能暂时还没有证据,但那种被刻意讨好的感觉会像一
细刺,扎进他多疑的神经里,让他重新审视她的一切。
***
她在想,这是他在等她先开口。等她主动解释什么,或者——更准确地说——等她主动“靠近”?
她甚至不能确定那份情报是否真的送到了该到的人手里。沈墨在那家咖啡馆里听完后,只说了那一句“苏小姐这是什么意思”。他脸上那种恰如其分的困惑和疏离,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汉
”。
她无从判断。
另一件事压在她心上,比报纸上的空白更让她感到某种迟缓的、持续的紧迫。
她翻遍了每一版,关于重庆的报
寥寥无几。日军轰炸重庆的消息,更是一个字也没有。
小林会意,再度顿首:“嗨依。”
这种刻意的无视,比愤怒更让她感到不安。苏婉清隐约觉得,他并非不介意那天她见了沈墨。他只是把那份介意藏了起来,用一层更厚的冰封住,等着看她会如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