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没有接话。
他紧张的揪了一下自己编成两
麻花的长发。
像是想找些话来说,又不知
该说什么。
他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那个……给拜年,是谁啊?一个很厉害的人吗?我听你和他们说起过”
她愣了一下,差点笑出来。
她看着他那张带着天真稚气的脸,看着他眼里那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困惑与崇拜。
和从前的“戈白妮”一样。
她找到了新的“戈白妮”。
“是一个天文学家,她发现了地球是绕着太阳转的。”
他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
“哦……那……那咱们脚下的地,是在转吗?”
“在转。”
他低
看了看脚下的地面,又抬
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困惑
“那我怎么感觉不到呢?”
“因为太大了”
“就像你站在一艘大船上,船开得很稳,你就感觉不到它在动。”
他想了想,然后点了点
。
“哦,我懂了。”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好像智者又开导了一个愚人。
她看着他眼底闪现近乎虔诚的崇拜光芒。
……这个男人虽然愚昧 ,但并不是无可救药。
*
他们举办了简单的婚礼,从此她搬出家,独立成
。
婚后的日子,家里家外 ,他
持的极好。
的饭菜比家里面油水多不说,并且味
还好,这段时日连脸颊都圆了不少。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杀猪,然后去集市上卖肉,傍晚回来,把钱大
地交到她手里,剩下的用来
小家的支出。
她每日每名其曰在家里温习,备考大学,但实际上也没看进去多少。
日子过得太舒坦,消磨人意志。
她喜欢吃的糕点,他就隔三差五地去镇上买。
她看书看到深夜,他就默默地在旁边添一盏灯,不像母父还心疼油钱。
她偶尔心情不好呛他几句,他也不恼,只是温和笑着。
他以有一个大学生――虽然现在还不是――的妻主为荣。
他看她的眼神,始终带着那种近乎崇拜的光。
像是她说什么都是对的,能嫁给她,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她有时候会想,这个男人真蠢。
他什么都不懂,估计戈白妮到底弄懂了什么理论,也未曾真正的明白。
*
谢金枝的确不曾读过什么书。
和陈秀成亲之前,也只认得记账的数字。
成亲之后,陈秀偶尔会带他识字,他实际学习的速度很快,但为了让对方更多的和他待在一块。他控制着识字的数量,不会太过于慢,让对方急躁,骂他笨,也不至于快到让对方起疑心
单纯的男孩,不觉得这是什么心计,只是合理的讨妻主欢心的手段。
夫郎讨好妻主天经地义。
婚后日子久了,再单纯的男孩也逐渐回过味来。
她说日心说,说地球是圆的,说人是从猴子变来的。
他听得认真,记在心里,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
他杀猪的时候想,走路的时候想,蹲在院子里劈柴的时候也想。
想得多了,他慢慢琢磨出一些味
来。
地球是圆的,那为什么人站在上面不会掉下去?他想了很久,想起她说过“引力”这个词。他不太懂,但大概明白,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人
在地上。
他蹲在院子里,看着地上那只蚂蚁爬过砖
,忽然想,那蚂蚁是不是也被
在地上?
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懂了。
后来她再说那些东西,他开始能接上几句。
“那月亮绕着地球转,是不是也是因为引力?”
她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糊地应了一声,又继续说她自己的。
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
。
“哦,原来是这样”。
他其实已经懂了。
她翻来覆去讲的,无非就是那几个词。
她讲了一遍又一遍,像是一张被反复播放的旧唱片,针尖在同一个纹路里打转,再也转不出新的花样来。
但他没有说破。
他看着她高谈阔论时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底那层亮晶晶的光,看着她说到兴
上时手舞足蹈的模样,觉得她像是换了一个人,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喜欢看她这副模样。
邻里的大叔红着眼和他说,男人还是要笨一点好。
女人不喜欢太聪明的男人。
所以他得笨一点才好。
*
她靠在藤椅上,手里
着一把瓜子,磕得噼啪响。阳光从屋檐斜斜地落下来,照在她微微翘起的脚尖上。
她磕完一颗瓜子,随手把壳丢进簸箕里,清了清嗓子,像是要开始一场隆重的演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