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勞煩殿下！」

        宴席暫歇後，沈昭遠請皇姐移步內側閣。那裡離偏殿尚有一段回廊，門外由心腹守著。

        沈昭華把酒盞放下。

        「將軍的膛……比本宮想像中還要堅實。」

        顧清翊略退半步。「殿下謬讚。」

        顧清翊耳紅透，仍咬牙維持低沉的聲線。「殿下，請自重。」

        「好啊。」她輕笑，「本宮允了。」

        而顧清翊站在另一端的偏殿，尚不知自己已被捲進一樁婚事。

        顧清翊僵住。

        皇帝一怔，隨即笑著應允，命人擬旨。

        「一塊冷鐵。」沈昭華晃著杯中酒，「倒也不是毫無趣味。」

        顧清翊匆匆行禮。阿霜立即跟入偏殿，屏退宮人，自己守在門邊。顧清翊在鏡前看著濕透的衣料，低聲問：「方才，她看見了嗎？」

        她不喜歡被弟弟當作工，也知皇帝既然提出婚事，便不會輕易放棄。可那個滿臉鎮定、耳朵卻紅得厲害的將軍，實在叫她起了興趣。

        「只一件事。」沈昭華瞥他一眼，「既是本宮的婚事，進了府之後如何相處，陛下少插手。」

        「所以陛下想拿皇姐韁繩？」

        她靠近耳畔說話，嗓音慢悠悠的，像存心讓人誤會。

        沈昭華將酒杯遞去。「將軍勞苦功高，本宮敬妳一杯。」

        她剛打贏北疆的仗。

        指尖即將相觸之時，那杯酒忽然一斜。

        顧清翊立刻撤。那是多年戰場練出的避敵步法，原該迅捷無聲，可沈昭華似早已看準她退路，手掌隔著絲帕輕按在她左前。

        沈昭華的手停了一瞬，感到衣下不尋常的緊繃，卻還不能確定那究竟是繃帶、舊傷還是別的什麼。

「模樣比傳聞還俊俏。」

        沈昭遠驚喜不已。「皇姐當真？」

        「朕想請皇姐嫁給她。駙馬留京，邊軍便能依制度重整。有皇姐在，朕也放心。」

        她第一眼看向御座，第二眼掃過殿門，再看左右席位。三處退路，沒有一處適合讓鎮北將軍當眾逃跑。

        「皇姐覺得顧清翊如何？」

        「本宮倒不怕殺伐氣。」她笑意更深，「只怕將軍不肯讓本宮近。」

        「那麼多人在場，她若有把握，早動手了。」阿霜說，「將軍，先換衣。」

        「臣上殺伐氣重，恐衝撞鳳體。」

        「將軍躲什麼？本宮又不是老虎。」

        玉盞墜地，酒正潑在顧清翊前。玄色朝服濡濕，貼住裡層束帶。顧清翊只覺心狠狠一沉。

        滿殿官員原本不敢看，如今更不敢抬頭。顧清翊面上仍冷，掌心卻已冒汗。

        「啪！」

        「衣裳濕了。」沈昭華收回手，對旁人，「帶將軍去偏殿更衣。冬日受寒，本宮可擔待不起。」

        「呀，本宮手。」沈昭華取出絲帕，竟親自靠上前，「本宮替將軍。」

        這一次，對手竟笑著把她迎進了局裡。

        顧清翊閉眼片刻，將紛亂的思緒壓下。她怕的從來不是沈昭華本人，而是秘密一旦暴，皇帝便有了收兵權、問罪顧家的理由。

        能在沙場上決定三十萬將士生死的人，被自己碰一下卻彷彿遭了突襲。她究竟是害羞，還是藏著比害羞更麻煩的事？

        沈昭華看著她那副快要把自己釘成一木樁的模樣，忽然想笑。

        沈昭遠不再掩飾。「她打勝仗是好事，可三十萬邊軍只認顧家，也不是長久之計。朕想把糧餉、軍令逐步收歸朝廷，又不能讓北疆立刻生變。」

        沈昭華走向窗邊。夜雪尚未停，她卻已在想，若那位冷面將軍聽聞自己即將娶長公主，會不會又紅了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