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的旨意說了，此番婚事依將門禮行事。今日本宮是顧家新婦，該由本宮給母親敬茶才是。」

        沈昭華微微偏頭。「從沒生過病？」

        顧母幾乎是脫口而出。

        「母親，本宮有件事放心不下。」

        她低頭飲了一口，放下茶盞，從蘭嬤嬤手中接過一只錦盒，遞給沈昭華。「這是顧家傳給新婦的鐲子，不是什麼稀罕物，殿下別嫌棄。」

        顧清翊的耳轟地一下燒了起來。

        「娘，燙。」

        沈昭華是從哪裡聽來的？

        一個人在夢裡，還能說出些什麼？

        沈昭華卻像沒察覺這份凝重。她提起裙擺，端端正正地跪在蒲團上，雙手捧起茶盞，舉至眉前。

        「母親請用茶。」

        顧母的手伸出去時，明顯抖了一下。

        顧母定了定神，像是想找些話把方才那一陣撐過去，便問起長公主府裡的事、昨夜的飯菜合不合口味。沈昭華一一答了，態度恭順得挑不出半點錯處。

        顧母一怔，抬頭看她，隨即接穩了茶盞。「是、是燙了些。」

        顧母勉強笑了笑。

        話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住了，連忙放緩語氣：「翊兒自小子骨就好，從沒生過什麼大病，也、也不慣讓外人看診……」

        不是因為那聲親暱。

        沈昭華看了她一眼，笑意深了些，沒有再說話。

        「阿翊，」她偏頭看她，「母親給的鐲子，好不好看？」

        錦盒裡是一對青白玉鐲，玉色溫潤，看得出有些年頭了。沈昭華接過，當即上一只，抬腕給顧母看。

        侍女捧來茶盤。依禮，新婦須跪奉茶盞。

        顧母一緊。「殿下請說。」

        「昨夜將軍說，自己上有舊疾。」沈昭華輕輕撫著腕上的玉鐲，語氣滿是新婦的擔憂，「本宮想著，要不要請太醫來府裡看看。將軍不肯讓本宮知傷在哪裡，本宮也不好多問，只好來問母親了。」

        這一聲出口，堂上忽然靜了。

        顧母被那隻手按著，竟一時不敢動，只得慢慢坐回去。

        夢話。

        她一夜沒睡，比誰都清楚自己什麼夢話也沒說。

        說著說著，沈昭華忽然輕嘆一聲。

        她不動聲色地往前半步，伸手托住了茶盞的底座。

        顧母一噎

        顧母手裡的茶盞蓋「叮」地一聲磕在盞沿上，險些落，被蘭嬤嬤眼疾手快地扶住。

        她面上不顯，只淡淡：「殿下怎麼這樣叫？」

        顧清翊看見母親那副神情，心口一疼，當即開口：「母親別擔心，兒子睡相向來規矩，不會說什麼胡話。」她頓了頓，轉向沈昭華，語氣平靜，「殿下喜歡這樣叫，便這樣叫吧。」

        沈昭華起，卻沒有退回原位，而是自然而然地站到顧清翊側，親暱地挽住了她的手臂。

        堂上眾人都屏住了呼。陛下雖准此番婚事依將門禮行事，可誰也沒想到，堂堂長公主竟真會親自跪下。

        「很好看。母親有心了。」

        是因為「阿翊」這兩個字，只在她很小的時候被叫過。父親、母親、母周嬤嬤，還有早年府裡幾個貼伺候的老僕。後來她入了軍籍，人人都改口喚「少將軍」，這個小名便再沒人提起。父親已經過世，周嬤嬤十多年前告老回了鄉下，那些老僕也早已散了。

        可顧母不知。顧母聽見「夢裡說的」四個字，臉色倏地白了，嘴動了動，像是想問什麼，又生生忍住，目光慌亂地落在女兒上。

        「不好聽嗎？」沈昭華眨了眨眼，「昨夜將軍夢裡說的。說小時候家裡人都這樣喚妳。」

        顧清翊沉默了。

        顧清翊站在一旁，看得心口一緊。她太熟悉母親這副模樣了。當年北疆戰報遲遲未至，母親守著長明燈等消息，也是這樣強撐著端坐，一雙手卻怎麼也穩不住。

        「不必請太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