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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回來的人

        「我很好。」她說,「比我想像中好。好

        「說。」

        他的聲音從耳機裡出來。晚晴閉上眼睛,聽見那個她每晚在收音機裡聽見的聲音——低低的、穩穩的,像一隻手輕輕按在失眠者的肩膀上。

        「各位聽眾,晚安。」

        他沒有說話。他端起杯子,把剩下的威士忌一口喝完,放下杯子,站起。

        她把杯子洗乾淨,乾,放回架子上。杯子放回去的時候,發出很輕的一聲響,像一個句點。

        門關上的時候,酒吧裡很安靜。阿哲在吧台中間咳了一聲,小聲說:「晚晴,妳還好嗎?」

        晚晴笑了。這一次,她沒有頓住腳步,也沒有糾正他。她只是接過耳機,點了點頭:「嗯,我來了。」

        「他是每天晚上,十二點半下班之後,會回家的人。」晚晴說,「他不是每天晚上來,他是每天晚上回家。亦然,你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嗎?」

        「嫂子來了。」他說。

        電梯還是那麼慢。鐵門打開的時候,阿凱已經站在門口等她,手裡拿著一副耳機,笑得一臉瞭然。

        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看了她一眼:「妳過得好嗎?」

        他想了想,問:「妳還好嗎?」

        「我跟他說,這間酒吧現在只招待歸人,只招待一個。我跟他說,你不是每天晚上來,你是每天晚上回家。」晚晴頓了頓,「然後他就走了。走之前,他問我過得好不好。我說,很好。」

        「妳來了。」他說。

        男孩在電話那頭笑了,說謝謝。顧沉舟輕聲說:「晚安。明天早上,記得對自己說一句早安。」

        「我明白了。」他說,聲音有點啞,「晚晴,對不起。」

        「今晚的第一封信,來自一位聽眾。」他說,「她說,她等一個人,等了很久,久到她以為等待就是她的人生。可是今天晚上,她忽然發現,自己已經不想等了。不是因為不愛了,是因為她明白了——等待本不是答案,等待只是讓你有機會,在某個晚上,推開一扇門,或者,等一個人推開你的門。」

        「今晚,許亦然來酒吧了。」她說得很直接,沒有鋪墊,沒有繞圈子,「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那個人。三年前叫我等他、等了兩年沒有回來的那個人。他回來了,坐在吧台最裡面,點了一杯最烈的威士忌,跟我說,他想重新開始。」

        「那就好。」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她問我,不等了,是不是代表輸了?」顧沉舟的聲音頓了一下,比剛才更低、更近,「我的答案是——不是。不等了,代表你終於把時間還給了自己。門關上的時候,是沒有聲音的。你以為它還開著,可是等你回頭去看,才發現它早就關上了。關上的門,不用再去敲。因為往前走的路上,有人在等你回家。」

        他的臉色變了。

        節目進行到一半,一位聽眾打電話進來。是一個年輕的男孩子,聲音有點抖,說他今天剛拿到新租的房子的鑰匙,可是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忽然不知該怎麼辦。他問顧沉舟,一把鑰匙,到底能打開什麼?

        「我很好。」她說,伸手拿起許亦然用過的杯子,「真的很好。」

        她走進控制室,坐在那張椅子上,上耳機。玻璃的另一邊,顧沉舟坐在麥克風前,低頭看著稿子。十一點五十五分,他抬起頭,隔著玻璃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然後比了一個手勢。

        紅燈亮了。

        晚晴的眼眶有點熱。她低下頭,假裝在看自己的鞋尖,可是耳機裡的聲音還在繼續,一句一句,像一隻手,輕輕按在她的心上。

        她看著他,眼睛裡有一點她自己都沒發現的緊張:「沉舟,你沒有什麼想問我的嗎?」

        「不用對不起。」她說,「你沒有對不起我。你只是走了。而我,只是沒有一直站在原地。」

        「他是誰?」他問。

        顧沉舟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她,等她說下去。

        十二點半,節目結束。紅燈暗了。顧沉舟摘下耳機,走出直播間,站在控制室門口看著她。

招待歸人。只招待一個。」

        「好。」她說,「很好。」

        打烊後,她鎖好木門,翻過門口的木牌,搭計程車去電台。

        「我說了每天晚上都來。」晚晴站起來,看著他,「沉舟,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他頓了頓。

        他抬起頭,隔著玻璃,看著晚晴。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直播間裡那盞紅色的燈。

        顧沉舟沉默了兩秒,然後說:「鑰匙能打開的,從來不只是一扇門。鑰匙能打開的,是一個地方。可是地方是不是家,不在鑰匙,在等你回家的人。等你有了那個人,空房間也會變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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