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烊後,閣樓裡只剩他們兩個人。晚晴坐在窗邊,膝蓋上放著一本舊的調酒筆記,顧沉舟坐在她對面,手裡拿著一杯她調給他的「晚安」,卻遲遲沒有喝。
他把她抱起來,放在床邊。窗外的巷子口,那盞昏黃的燈還亮著,閣樓裡的燈卻暗了,只剩窗外透進來的一點光,落在他們交疊的
影上。他的吻落在她的鎖骨上,落在她的心口上,每一下都很慢,每一下都很認真,像在用嘴
記住一個地方的地圖——這個地方,不屬於電台,不屬於白天,只屬於深夜,只屬於她。
「嗯?」
這個吻和以往都不一樣。以往的吻,是試探,是確認,是約定,是歸來,是安放,是回家,是選擇;今晚的吻,是自由。他的手掌貼著她的腰,隔著襯衫傳來的溫度燙得她忍不住輕輕顫了一下。她的手指插進他的頭髮裡,把他拉得更近,近到她能聽見他
嚨裡那一聲低低的、壓抑不住的聲音。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放下酒杯,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吻住她。
顧沉舟躺在她
邊,一隻手臂讓她枕著,另一隻手在黑暗裡摸索,找到她的手,握住。
「沉舟,台長問你,星期五之前能不能給答案?」阿凱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他說,白天那個位置,還有另外一個主持人在等。你不去,他就去。」
「想去樓上想。」他說,「跟妳一起想。」
她笑了,笑得眼睛彎起來:「那這兩天,你想去哪裡想?」
「晚晴。」他說。
「晚晴。」他忽然說,「如果我去了白天,我們就沒有深夜了。妳每天晚上來電台,坐在玻璃外面,聽我說晚安的日子,就沒有了。」
「星期五。」晚晴說,「還有兩天。」
「星期五,我給台長答案。」他說,「不
答案是什麼,星期五晚上,妳來電台,坐在玻璃外面,聽我說晚安。」
「晚安,晚晴。」
他的心
,緊到她能感覺到他
口的起伏。
「可是有一件事,我要先跟你說清楚。」她輕聲說,「不
你選哪一個,每天晚上十二點半,你都要對我說一句晚安。不是對全城,是對我。白天那個你,是電台的。深夜這個你,是我的。」
顧沉舟看了晚晴一眼。晚晴點了點頭。
後來,雨又開始下了。細細的雨,敲在閣樓的窗上,像一首很輕的歌。
「好。」她說,「星期五,我去。」
她頓了頓,站起
,走到他面前,蹲下來,讓自己的眼睛和她平視。
「去床上。」她在他
邊說。
「我知
。」她說。
「我不是叫你去。」她放下筆記,看著他,「我是叫你選。沉舟,我等了兩年,學會了一件事——不要替別人
決定。許亦然替我
了決定,他說等我,結果他走了。我不會替你
決定。你想留下來,我陪你留在深夜。你想去白天,我陪你去白天。」
「跟他說,星期五,我給他答案。」他掛掉電話。
「那妳還叫我去?」
而閣樓裡,有兩個人,終於不再是一個人。桌上的鑰匙,在黑暗裡閃著光,像一顆小小的、不會熄滅的星星。
「嗯。」他說,「兩天。我想兩天。」
她轉過
,看著他。黑暗裡,他的眼睛很亮。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手機響了。是阿凱。
窗外,雨又開始下了。巷子口那盞昏黃的燈,在雨裡暈開一圈
黃的光。
「晚安。」她說,「還有,明天見。」
他笑了,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晚晴仰起頭,手指緊緊扣住他的肩膀。她的
體記得每一種酒的溫度,卻在今晚,記住了一種新的溫度——一個人被完完整整地交還給自己的溫度。沒有試探,沒有保留,沒有「萬一」,沒有過去,沒有決定。只有他,只有她,只有這一刻,只有桌上那把鑰匙,在黑暗裡閃著一點暗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