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低頭扒了一口飯,嚼了兩下才發現,控訴地望著她。
這個問法通常不會帶來好消息。
客廳安靜不到十秒,小滿立刻爬到沙發上,宣布要先吃布丁再繼續拼圖。
「妳們兩個每次見面,第一件事就是聯手氣我。」
「不行。」沈予眠說。
原定今晚到星輝慈善晚宴顧展的責任編輯,下午突然急
腸胃炎,在會場吐到站不住,已經被同事送去醫院。行銷
的人能顧現場和捐款
程,卻不熟展出的書,也無法替編輯
回答版權、內容與作者合作的問題。偏偏公益出版展今晚除了來賓,還有基金會和幾家通路的代表會到場,主辦方要求協辦單位必須留一名能處理內容詢問的人。
「在。」
沈予眠低頭看了看地毯上的半座城堡。
她盯著手機看了兩秒,還是接起來。
「不。」陳晏川慢悠悠接話,「她那時候很會跟我講
理,現在也一樣。」
「從他們把門關上的那一刻起,我就是保母。」
。」
「兩點出門,六點前回來。」蘇婉寧換衣服前仍有些不放心,「晚飯我回來煮。要是臨時有事,就打給我們。」
午飯是蘇婉寧燉的牛肉和幾樣家常菜。小滿吃到一半開始挑胡蘿蔔,悄悄把碗往沈予眠那邊推。她假裝沒看見,夾了一塊牛肉放回去,順便把那片胡蘿蔔壓在下面。
這裡不是她的家,卻有一種她已經熟悉很多年的鬆弛。門口哪一格放她的拖鞋,廚房哪只碗是小滿平常用的,陽台那盆薄荷最近又被養得半死不活,她都知
。
小滿偏了偏頭:「那妳小時候乖不乖?」
「妳不是客人嗎?」
「眠眠小時候也挑胡蘿蔔嗎?」小滿忽然問。
「爸爸媽媽出門了。」
今天是假日。
「離市中心遠不遠?」
「回答問題。」
「滿意了嗎,大叔?」
「七點半正式開場,妳最晚六點二十分要到,行銷會在那裡交接。穿全黑或黑白都可以,工作證現場補。車費報公帳,假日加班照算,另外補
「不要以為眠眠來了就有人幫你吃。」蘇婉寧說。
蘇婉寧從後面推了陳晏川一把,兩個人才總算出了門。
四點十七分,螢幕上
出「主編」兩個字。
她從帆布袋側邊拉出那枚小小的警報
,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她趁陳晏川把紙袋拿去廚房,低頭在家庭群組裡傳了句「到了」。媽媽回了一個好,爸爸那邊也很快顯示已讀。
「予眠,妳現在人在霧津嗎?」
「妳別由著小滿。」陳晏川從房裡拿了外套出來,「還有,防
警報
帶著?」
電話那頭先傳來一聲很短的嘆氣。
陳晏川笑了笑,沒有再往下說。
小滿抱著膝蓋坐在對面,顯然聽懂了「最快能到」代表什麼,臉已經垮下來。
「我四十二,不是八十二。」
「喂,主編?」
「勉強。」
「怎麼會?」沈予眠牽著小滿往餐桌走,語氣很誠懇,「有時候是第二件。」
午後的日光一路從陽台移到地毯。她盤
坐在小滿對面,幫忙從一堆顏色相近的碎片裡找出城堡的屋頂。手機擱在手邊,偶爾亮起,都是不重要的促銷通知。
「所以現在是我說了算。」
「你再問下去,電影要開演了。」
沈予眠拿著一片拼圖的手停在半空。
她沒有立刻回答。
「備援的鄭編今天人在外城,趕不回來。」主編說,「這次展出的十二本書,有四本是妳負責過的,其他幾本妳也熟。行銷剛把名單翻了一遍,妳是目前最快能到的人。」
飯後,蘇婉寧切了水果,沈予眠陪小滿在客廳拆拼圖。陳晏川和妻子原本難得約好下午去看一場電影,再順路買幾樣家用品。電影票是兩週前訂的,小滿對不能同行毫無意見,甚至很期待能趁父母不在時,把客廳地毯徹底占領。
「搭車四十分鐘左右。」她說,「怎麼了?」
沈予眠若無其事地喝湯。
「幾點開始?」她問。
沈予眠在桌下踢了他鞋尖一下,不重,只是警告。
蘇婉寧端著湯走出來,正好聽見最後一句,笑得差點把湯灑出來。陳晏川站在玄關,一手提著她帶來的東西,像是想反駁,又找不到一個能同時對付妻子和沈予眠的說法。
「嗯,還能搶救。」
小滿皺著眉思考這個
分轉換合不合理。沈予眠趁機把拼圖盒推過去,成功換回半小時安靜。
「我只是留在你家。」
陳晏川看向沈予眠,還沒開口,她已經先放下湯匙。
「知
。」沈予眠把拼圖按進正確的位置,「你們慢慢看,不用趕。」
沈予眠抬眼看他。
「我認識大叔的時候,已經不挑胡蘿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