酱油瓶。
许棠半边脸麻着。雪花膏味混着地上鱼汤的腥气,还有父亲袖口上那
烟味,一
脑钻进鼻子。
“他婶子,那个……老许今儿不是说厂里加班?”
“你俩在这儿坐着,别动。”她弯下腰,给许棠掖了掖围巾角,“姐姐你看着弟弟,妈进去一下就出来。”
“也不一定是,我让他别瞎寻思,你别往心里去。”
母亲推门进去,一
辣椒味混着白气涌出来,门在
后渐渐合上了。
“棠棠,给你弟穿棉袄。”
“许从文,”母亲的声音不高,“你给我说清楚。”
“怎么,怕人看?”
菜刀忽地停在案板上。
“来了来了。”
许悠趴在孟如清肩
,伸手指:“花……花……”
她转
又看了看两个孩子,压低声音
:
“你回家说行不行?这么多人……”
许棠把自己脖子上剩下的半截围巾又绕了一圈给他。
“干啥去?”
她走得飞快,许棠拽着她的衣角一路小跑。路过副食店,成捆的花炮靠着墙
,红纸卷得紧紧的。
母亲在台阶底下站定,把许悠搁到台阶上。
“他婶子,麻烦打瓶酱油。”
父亲那一下本是要甩开母亲指到他眼前的手,胳膊扫得急,手底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仰着脸的小人儿。
母亲站在桌子前面,肩膀一抽一抽的。
满屋子静了。门口两桌喝酒的老
互相看了看,低下
去夹花生米。
里面听不清说什么,只有椅子蹭地、盘子碰桌的声响。随即“哗啦”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接你爸。”
“我家那口子今儿中午在湘菜馆陪客
,说……说看见老许跟个女的坐一桌。”
父亲那只手举着,慢慢垂下来。他嘴张了张:“棠棠……”
“对不起……棠棠……妈妈对不起你……”
那个女的拎着包,从人
里挤了出去。
听到张阿姨的声音,孟如清拿着酱油从厨房走了出来。
许棠凑在旁边,拿帕子给他
着嘴。
湘菜馆在路口,招牌还是新的,一看就是刚开业不久。玻璃门上蒙着一层雾,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
客厅里,许悠正用手抓着早上没吃完的汤圆。
她乖巧地伸出小手,摸了摸母亲的脸。
父亲站在桌边,袖子上沾着油星子。对面坐着个女的,两只手攥着包带,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说到一半,张阿姨自己先摆手。
她推门进去,热气裹着烟酒味迎面扑来,正在看热闹的几桌回
看着她。
“
许悠肩膀一颤,往姐姐
边靠:“姐姐……”
案板上那切菜的声音还在响:“是啊。”
母亲蹲下来,把许棠搂进怀里,盯着她的脸,肩膀抖得厉害,眼泪落在许棠
发上。
母亲扑过去抓父亲的胳膊,瞥见许棠从人
里钻过来,喊了一声:“棠棠――”
可是没人接他的话。
“没事的。”
许棠耳朵里嗡的一下,半张脸烧起来。
孟如清的眼神在许棠脸上停了一下,挪开了。
父亲顺着母亲的眼神回过
,看见了门口的许棠。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倒完酱油后,张阿姨却不急着走,靠在门框上闻了闻锅里:“哟,汤圆,芝麻馅的。”
许棠个子小,可以从大人的胳膊肘
里看过去。只见靠窗那桌,一盘红烧鱼刚让母亲扫到地上,汤顺着桌
往下淌。
她站起来,把许悠按回台阶:“坐着,姐去看看。”
风刮在脸上生疼,母亲把许悠裹在小棉被里,背带往
前一勒,勒得许悠哼了一声,转
又把许棠的围巾胡乱绕了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