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 外婆家
火车到站的时候天ca黑。车停稳了又往前蹿了半截,母亲孟如清拎着网兜先tiao下去,回shen伸手接许棠。
许悠是被大舅从车门里抱下来的。他在车上睡了一路,脚一沾地才醒。
看清站在旁边的许棠后,他下意识伸手去抓姐姐的棉袄衣角。
许棠往母亲shen后偏了偏shen子,避开了。
许悠的手落了空,只好揣进自己棉袄兜里。
大舅推着一辆二八自行车,后座绑着块旧棉垫子。
他接过网兜挂在车把上,低tou把两个孩子打量了一番,冲母亲说:“哟,孩子们长这么高了。”
孟如清微微点了个tou。
他推着车往前走,走出几步又回tou问:“从文呢?”
“厂里值班。”母亲说。
大舅“哦”了一声,没再多问,迈步往前走了。
从车站到村里有一段土路,路面冻得yingbangbang的,车辙印一dao压着一dao。
许棠坐在前梁上,母亲抱着许悠坐后座。
路两边是收割完的玉米地,秸秆垛在田tou,黑压压的一个挨一个。路过村tou院落时有狗冲出来叫,被大舅一跺脚喝了回去。
没过多久,一行人就到了外婆家。
外婆就站在灯泡底下,系着一件蓝布围裙,两手还沾着干面粉。
看到他们几人回来,她连忙从母亲shen边绕过去,先弯腰把许悠抱起来,又腾出一只手把许棠拉到跟前,cu糙的手掌在姐弟俩脸上挨个摸过来。
“哎呀,变瘦了,一看就是你妈在家没给你们吃饱。”
外婆抱着许悠往院里走,围裙上那点面粉蹭在他棉袄后背上,留下一块白印。
屋里烧着炕,一掀门帘,热气裹着灶上的白菜豆腐味扑面而来。
外婆把许悠放到炕上,回shen从柜子里抓出一把糖,摊在炕沿上叫他们挑。
许悠抓了两块,一块sai进嘴里,一块握在手心,仰起脸看许棠,把手里那块往她跟前递了递。
许棠当没看见,越过他的手,自己从炕沿上拿了一块橙子味的。
灶上炖着菜,外婆又单给他们下了两碗面。
许棠在车上赌气没吃东西,这会儿闻见面汤味才觉出饿来。
她就坐在炕沿上吃,外婆守在旁边,看她快吃完了,又拿勺子往碗里添了半勺热汤。
许棠刚想说太多了,外婆倒先开了口:“快吃吧,外婆这还有。”
母亲在外屋灶台边帮着收拾。外婆走出去把碗从她手里拿走:“坐了一天车,你也上炕歇着去。”
母亲连忙摆手拒绝,外婆却板起了脸。
“让你坐你就坐。”
母亲拗不过她,ca了手进屋坐下了。
那一晚许棠睡得沉。褥子是白天晒过的,一翻shen就能听见棉花窸窸窣窣地响。
半夜她迷迷糊糊醒过一次,听见炕那tou外婆和母亲还在低声说话。
外婆说:“实在过不下去,就领着两个孩子回来住,学校的事再商量。”
母亲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很快就没了下文。
翌日一早,许棠是让院里的鸡叫声吵醒的。
许悠起得比谁都早,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外屋灶膛前给外婆递柴火。
随后几天灶上就没断过火。蒸馒tou、炸wan子、扫房、贴年画,活计一件赶着一件。
许棠踩着凳子ca玻璃,许悠就跟在旁边殷勤地递抹布。
许棠还是不跟他说话,弄得他站在底下有些手足无措,一失手,抹布掉进了水盆里,脏水甩了许棠一脸。
他吓得缩起脖子看姐姐的脸色,许棠只是拿袖子ca了把脸,转shen继续ca玻璃。
蒸馒tou那天,外婆揪了块面团给许悠nie了个小兔子,拿两颗红豆按成眼睛。
许悠守着锅台寸步不离,等掀开锅盖,白面兔子的卖相不好看,胖成了一坨,两只红豆眼睛也歪到了腮帮子上。
他顾不上tang,双手捧着跑到许棠跟前,献宝似的举起来。
“这个给姐姐。”
许棠低tou看了他一眼,接过来从中间掰了一半sai回他手里。那一半他两三口就咽了下去,然后就一直看着姐姐吃完她手上的那份。
母亲在这儿松快许多。
在城里,她一tou忙家务一tou还得顾着学校的教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