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济那个老匹夫，”高澄开口，声音不高，却咬牙切齿，“今天敢当众撞孤，一门心思替那傻子说话，还想拦孤掌控禁。”

        高澄轻嗤一声。自己十岁就能独当一面，高洋二十一岁还在装疯卖傻。这么一想，还有什么可说的。

        “嗯？”

        “有意思。”

        烛火将殿内映得黄，四周静得只剩笔锋过纸面的沙沙声。高澄批完一本奏折，随手掷到一旁，靠在椅背上，眉宇微蹙。

        高澄冷笑，“你是说，他装得太久，把自己也骗过去了。”

        高澄低看她，烛火在他眼底摇曳，映出一点复杂。“你是宗室，怎么不帮着宗室说话？”

        他不确定她是真的还是演的，但他现在不想知了。他下巴抵着她的发，闭上了眼睛。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的口，听着他的心。

        高澄缓缓放下茶盏，角微扬，那笑意很淡，像刀刃上反的一线光。

        高澄的目光落在案上堆积的文书上，皱了皱眉。“夏天孤回晋阳发丧，邺城这边高演和高湛还小，掌不了兵，不得已才赏他当个京畿大都督。”他顿了一下，角浮起惯有的自矜，“他们哪像孤？十岁替父王招降高敖曹，十一岁入洛阳替父盯着元修，十五岁便能掌京畿禁军。他――”

        高澄挑，低看着她，看了很久。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高澄说罢，低看着怀里的元玉仪，若有所思。

        元玉仪心一紧。难怪他今日回来时脸色不好。她往他怀里靠了靠，脸颊贴在他心口，柔声哄着：“殿下运筹帷幄，自有决断。那些愚忠的人，不懂殿下安定国的苦心。”

        他没有再

        高澄端起茶盏，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放下来。

奏折，脸色又冷了下来。元玉仪察觉到了，靠在他怀里没有动。

        “傻子边那些近臣、内侍，全是隐患。等交接完禁兵权，宿卫全换成孤的人，他就算想折腾，也无兵可调。”高澄的声音低下去，像刀刃缓缓入鞘，“乖乖个傀儡，掀不起什么风浪。”

        元玉仪点点，指尖捻起朱砂墨，贴着砚面缓缓研磨。她第一次知朱砂墨比黑墨沉稠，要研好久。

        “或许吧。”元玉仪垂下眼睫，“如果一个人连自己都能骗过，那就不叫装了。”

        “遇到危险就缩成一团，装成死了的样子。等危险过去了，它也不敢动。可能它不确定是否真的安全吧。”元玉仪抬起，看着高澄，“后来它就真的不动了。好像忘了还活着。”

        “你说，高洋被孤踩了这么多年，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这正常吗？”他的声音低下去，目光里有审视，有疑虑，还有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不安。

        “荀济那种腐儒，只当孤是欺凌天子的权臣。那傻子能在那坐着，全靠父王和孤，他但凡有点自知之明就该安分守己，别学元修。”

        元玉仪研墨的手一顿，没接话。

        元玉仪看他这副得意的模样，居然有种荒诞的可爱。她角动了动，低下，把茶盏推到他手边。

        元玉仪没有立刻回答，研墨的手顿了一下，缓缓：“妾小时候见过一种虫子。”

        元玉仪抬起眼，妩媚一笑。“他们又没给过妾庇护。连妾的亲哥哥，当初也把妾拒之门外。”她亲了高澄一下，撒，“玉仪感恩殿下，殿下是玉仪的全。”

        “高洋。”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烦躁，“想起他，就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