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莱特就着他的手看，一行一行，很耐心。那些密密麻麻的消息，她全看完了。

        “这个阿米特……”她说，“很有趣的孩子。”

        “有趣？”

        “他用理包裹自己。”维奥莱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因为世界太不可控了，所以想用公式抓住点什么。很多聪明人年轻时候都这样――别人不理解，觉得古怪。其实他们只是害怕。”

        罗翰想了想，好像有点理。他捡着自己能看懂、感兴趣的话题聊起来――

        “他说心理史学，那是什么？”

        “阿西莫夫《基地》系列里的概念，用数学预测大规模人群的行为。科幻。”

        “真的能吗？”

        “不能。但很多人希望它能。”维奥莱特笑了笑，“就像很多人希望艺术有公式一样。如果真有，我就不用画那么多年了。”

        罗翰点点，又聊了几句，然后愣了一下――他想接着聊，但发现自己储备的知识见底了。

        阿米特发的那些东西，他能接上两三句，到第四句就开始怯。

        维奥莱特察觉到他的停顿，轻声提醒了一个角度。

        罗翰照着她的话敲字，发出去。

        果然，阿米特秒回，开始新一轮消息轰炸。

        罗翰惊讶地抬看维奥莱特：“祖母，您怎么什么都知？”

        维奥莱特眨眨眼，眼角细纹里藏着一点笑意：“我一直保持阅读习惯，而且……我大学读的是帝国理工物理系。”

        罗翰的嘴张成了O型。

        物理系？？

        这个在艺术界德高望重、说话温温吞吞、满羊绒和旧书味的维奥莱特祖母，居然是物理系出？？

        “后来才转的艺术。”

        维奥莱特轻描淡写。

        “喜欢什么就什么，不用一辈子钉在一个地方。”

        罗翰还想问，但一个哈欠不请自来。他了眼睛，继续看群聊。阿米特还在发，杰森也终于发了条消息：

        你们说的我还是看不懂。但是看你们聊我就很开心。我们肯定会很快成为好朋友。

        阿：纠正――不是朋友，是互助者。

        罗翰看着那两行字，忍不住笑出声。

        朋友。互助者。阿米特需要一个确的定义，杰森只需要一个模糊的温。

        那他自己呢？

        他夹在中间――一半是理，一半是望。

        一半想成为正常人，一半知自己永远不可能正常。

        渴望艾丽莎那种干净纯粹的青春，又沉迷于莎拉内那种的、失控的快乐。

        但现在的罗翰不会在这上面纠结太久。他看着屏幕上那两条并排的消息，只是觉得……好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私聊。

        莎拉：明天中午老地方，留着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