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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噩梦

闻到了他上的味,皂和汗,还有一点点柴火烟。

        她的眼泪又下来了,无声无息的,进他的背心里,洇了一小片。

        他感觉到了背上的意,动了一下,好像想转过来,最后还是没有转。

        他的手从前伸到背后,在被子里摸索着,摸到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指尖冰冰的,还在微微发抖。他的手掌很大,掌心糙温热,一把就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从指尖到手背,严严实实地裹在他的手心里。他的茧子硌着她的手背,有点疼,又有点,热度从他的掌心源源不断地传过来,渗进她的肤里,渗进她冰凉的骨里。

        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蜷了一下。

        “别松手。”她小声说。

        他的手指收紧了,把她的手握得更牢了一些,力刚好,不疼,也挣不开。

        “我不松手。”

        她把脸埋在他的背上,眼泪还在,呼却慢慢平稳下来了。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我梦见有人抓我。”

        他的背又僵了一下。

        “抓得很紧,我跑不掉。”她的声音透过他的背心,断断续续的,“我喊不出来,我掐自己,掐到出血,还是醒不过来。”

        他没有说话,握着她的那只手却更紧了,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来回地摩挲,一遍又一遍,摩挲着她手背上那快要长好的荆棘划痕。

        “现在没人抓你。”过了很久,他说,“我在这儿。”

        他的声音很低,从他的腔里震出来,隔着背脊传到她的脸上,嗡嗡的,很沉,很稳。

        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

        他的心还是很快,可是比刚才慢了一些,每一下都很有力。她听着听着,自己的心也跟着慢了下来,慢慢地,和他的心合在了一起。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陆野一夜没睡。

        他背对着她躺着,握着她的手,一动都不敢动。

        她睡着以后,脸还贴在他的背上,呼轻轻地在他的背心上,又热又,隔着薄薄的布料拂过他的肤。她的手在他的掌心里慢慢了,手指的,细细的,乖乖地被他攥着。

        她的膝盖蜷起来,抵在他的腰后。她的发散开了,有几缕从他的肩膀上过来,落在他的脖子上,发梢扫着他的肤,得他整个后颈都麻了。

        他闻到她发上的味,是一种很淡的洗发水香味,带着一点甜,让他想起小时候在镇上集市上闻过的栀子花。

        他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有跟一个女人躺在同一张床上过。

        他十六岁出去打工,在工地上搬过砖,在饭馆里洗过碗,在镇上的修车铺当过学徒。工友们晚上喝了酒,会凑在一起讲女人,讲得眉飞色舞,问他有没有碰过,他不说话,他们就哈哈大笑,说野子还是个儿。有一回工请客,把他们拉到镇上一家洗房,他坐在门口的塑料凳上抽了一晚上的烟,一步都没往里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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